“观微,我知你行事恣意荒唐,”谢观澜的声音又沉又稳,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从前你年纪小,爱玩爱闹,我不管你。”
“可你如今已及冠,应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谢观微听着,脸上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捏着茶杯的手收紧。
他最烦的便是长兄这副古板守旧,板着脸来指责他的模样,活像个小老头,烦死了。
不待他反驳,便听谢观澜继续说:“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是宸哥儿的奶娘,府中下人,”许是瞧见弟弟脸色是在难看得紧,他补上一句,“我并非看不起她之意。”
“只是你乃陈郡谢氏嫡出,朝廷命官,与她纠缠不休,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你可想过?”
“父亲刚回府,已准备给你相看,府里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个时候闹出这种事,是要让父亲动家法吗?”
“我没有要闹。”谢观微终于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也沉了些,“我又没打算张扬。”
“不张扬就可?”谢观澜的目光锐利起来,“你在假山后头做那种事,随便是哪个下人路过看见,传出去就是满府的风言风语。到时候不光你丢人,整个国公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谢观微抿唇不说话,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谢观澜看着弟弟沉默的侧脸,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一种长兄式的、不容商量的决断,“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去招惹她,更不许再做今日这种事。”
此言一出,谢观微陡然抬起头来,熊熊火光在眼底灼烧,烫得他眼眶猩红。
“大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如果我偏要呢?”
谢观澜的眉头猛地一皱。
“长兄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说褚静姝攀不上我们国公府,便是不能为我的正妻,我纳她为妾还不行吗?”
他们本就欠她许多,只是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谢观澜盯着他看了很久,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拳头发痒。
“说的什么混账话!哪有尚未娶妻便先纳妾的,往后哪个体面人家敢把女儿嫁给你?”谢观澜清楚地意识到,他这个从前对什么都不上心的弟弟不是越活越回去了,是栽在褚静姝身上了。
但他们两人之间,怕是褚静姝蓄意勾引。他眯起眼睛,对褚静姝的厌恶更添三分。
“我不在乎,没人愿意嫁我更好。”他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其乐融融,外人羡慕还来不及。
谢观澜不答反问:“你有什么资格不在乎?”
“你生于陈郡谢氏,享了多少年的荣华富贵,就该担起多少责任。”
“难不成你以为我来同你说这么多,都是在与你开玩笑?”
谢观微站了起来,与兄长对视,“长兄,你凭何说我?你又比我好到哪儿去?”
“不明不白带个孩儿回来,丢下就走,你可知有多少人背地里说宸哥儿是上不得台面的野种。”
“你没成婚就有了孩,往后谁愿意嫁你?你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了吗就来管我?”
不知是不是野种两个字刺到了谢观澜,他的脸色黑了个彻底。
谢观微比哥哥稍稍矮些,身形也不如他魁梧,但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竟也不落下风。
他幽幽叹了口气,收敛锋芒,声音低沉,少见地带着一种认真,“长兄,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
“这件事,不行。”话没说完,被谢观澜打断,他的回答简洁而决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书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兄弟二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张紫檀木的书案。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左一右,泾渭分明。
谢观澜看着弟弟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方才的冷峻和决断,“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趁早歇了这份心思,否则……”
谢观澜稍有停顿,像是在下最后通牒,“否则,我马上把她发卖出府。”
此言一出,谢观微的脸色骤变,瞳孔一缩,下颌线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收拢。
他一抚衣袖,将案上茶盏扫落,书房里登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看来是没什么好谈的了。”谢观微冷笑一声,“我这座小庙容不下长兄你这尊大佛,请吧。”
谢观澜看着他,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大步走出了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风吞没。
谢观微站在书房里,一动不动,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心脏像有一团被压住的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他缓缓坐下,枯坐良久,既然长兄这般闲,不如给他找点事情做,让他没时间来管自己。
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要放手,他喜欢的东西必须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但他确实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莽撞,他的大哥是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大将军,一不二。
他说会发卖,就真的会发卖,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谢观微闭了闭眼,将胸口那团翻涌的暗火一寸一寸地压下去。
他需要时间,想个万全之策。
但很快他便发现了异常,没时间去想这件事了。
因着国公爷和谢观澜提前归家,洗尘宴的时间也提前到第二天傍晚。
整个定国公府像一架被突然上紧了发条的钟,从早到晚都在高速运转。
丫鬟婆子小厮们脚不沾地地穿梭在各个院落之间,擦洗的擦洗,布置的布置,采买的采买,忙得人仰马翻。
因着人手不够,用过午饭后,褚静姝便被叫去帮忙。
来传话的是翠儿,彼时她正抱着宸哥儿哄着他睡觉,闻言沉默片刻,将宸哥儿交给赵奶娘,点头同意了。
去帮忙之前,她先回房把管事送来的新衣裳给换上,对着镜子重梳了个发髻,将廉价口脂点在唇上,最后还特意抹了香膏在手腕和耳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