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血顺着贺擎野的额角往下淌,一滴一滴砸进泛着恶臭的烂泥水里。
王二麻子站在高高的河岸上,手里抓着第二块带尖的石头,胳膊高高扬起。
“砸死你个黑五类!”他大骂一声,胳膊用力往前一甩。
一个用厚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铝制饭盒从后方飞了过来,重重砸在岸边的草丛里。饭盒撞在一块土坷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搭扣松开了一条缝。浓烈的胡椒猪肚香气立刻漏了出来。
王二麻子手一歪,手里的石头偏了方向,砸在距离贺擎野半米远的水面上,溅起一片黑水。
林阮一步跨过草丛。她看都没看地上的饭盒,直接冲到大队部留下的那堆农具旁,一把抢过那把最沉的长柄生铁锹。
双手握紧白蜡木的锹柄,林阮抡圆了胳膊。铁锹在半空中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王二麻子脚边的那块青石板上。
“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河道边炸开。火星子从铁面上崩了出来。青石板四分五裂,大块的石屑四下乱飞,狠狠打在王二麻子的破胶鞋和小腿迎面骨上。
王二麻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后半句骂人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呛得他直翻白眼。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林阮双手拄着铁锹柄,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王二麻子说,“看看是你的脑袋硬,还是我这把铁锹硬。”
贺擎野站在齐腰深的黑水里,豁然睁开眼。
血水糊住了他的右眼,他抬起满是泥沙的左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那道穿着破布褂子的纤细身影就站在岸边,单薄的肩膀完全挡住了王二麻子那群人。
贺擎野握着泥水里的锹柄,手指骨节高高凸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扯得他呼吸发紧。
“林阮,你个疯婆娘!”王二麻子在地上滚了半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指着林阮的鼻子大骂,“你一个知青,敢拿铁锹拍我?你给个劳改犯出头,信不信我去大队部告你个思想反动,把你一起拉去批斗!”
“去告。现在就去。”林阮把铁锹从碎石板上拔起来,往地上一杵说,“大队长派他来清淤泥,可没派你们这群二流子来当监工拿石头砸人。把人砸出个好歹,这叫破坏生产建设!你去把大队长叫来,问问他敢不敢当着全村的面说这事他管不管!”
瘦猴看王二麻子吃了亏,吐掉嘴里的草根,捋着袖子走上前。
“林知青,你少拿大帽子压人。一个黑五类,打残了也就打残了,谁会替他出头?”瘦猴伸手就去抓林阮的铁锹柄说:“你细皮嫩肉的,赶紧回你的知青点去,别逼兄弟们动手连女人都打。”
林阮双手一转。铁锹柄在半空中划出个半圆,生锈的铁锹面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哎哟!”瘦猴大叫。
铁锹边缘贴着他的脚尖切过去,直接把他鞋头上的一块破橡胶皮削了下来。瘦猴往后大跳,脚后跟绊在土坷垃上,摔了个四脚朝天,两手在半空中乱抓。
剩下的两个混混见状,站在原地没敢往前凑。
王二麻子气急败坏,往地上啐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林阮,你别给脸不要脸。苏红梅说了,这小子今天不脱层皮,就别想上岸。他是烂泥,你就非要往烂泥里扎?”
“烂泥?”林阮往前迈了一大步。
手里的铁锹直接指向王二麻子的胸口,铁面距离他的旧衣裳只剩半寸。
“他就算在泥水里泡上一百天,也比你们这群人干净。三十多岁有手有脚,正经工分不挣,天天在村里偷鸡摸狗,抢别人换来的口粮。你们这群货色,才是真真正正糊不上墙的臭烂泥!”
王二麻子被戳了痛处,脸涨得通红。他双手去推胸前的铁锹。
“你个小娘皮!老子今天不收拾你,老子就不姓王!”
林阮根本不给他推开的机会。双手握紧木柄,用力往上一挑。
坚硬的白蜡木锹柄直接撞在王二麻子的下巴上。
“喀啦”一声脆响。
王二麻子上下牙重重磕在一起,直接咬破了舌头。他捂着嘴蹲在地上,一口血水吐在草丛里,疼得眼泪直飙。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越聚越多。大队长媳妇李桂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指着林阮嚷嚷:“林阮,你成分再好也不能包庇黑五类!这活是大队部派的,王二麻子也是帮着监督,你打人就是不对!”
林阮转头对上李桂花。
“桂花婶,大队部派的活是清淤。大队部让他空着手在泥里吃石头了?苏红梅昨天给你家送了什么好东西,让你今天眼睁睁看着二流子在村里杀人都不管?”
李桂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喊:“你瞎扯什么!谁拿她东西了!”
林阮一脚把脚边的碎石块踢进水里说:“没拿东西就闭上你的嘴。不然我连你昨天跟苏红梅在井边嘀咕的事一起报到公社去!”
李桂花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接话,灰溜溜地退回人群里。
林阮拔高了嗓门,声音顺着风传遍了整个河岸。
“王二麻子,你去公社打听打听。我爸是烈士,我是烈属!我来下乡是响应号召来建设农村的。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指头,我明天就带着我爸的烈士证去县武装部。我看看武装部的人是信你这个二流子,还是信我这个烈属!”
烈属两个字一出来,岸边连风声都停了。
这年头,谁敢招惹烈属。大队长要是知道这事闹到武装部,整个村的大红花都得被摘。
瘦猴躺在地上装死,连滚都不敢打。
林阮转过头,看着在泥水里泡了半天的贺擎野。
贺擎野握着泥水里的铁锹柄。他没有说话,额头上的血已经结痂。
林阮转回身,用铁锹在地上重重砸了三下。
“梆!梆!梆!”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林阮环视了一圈岸上的社员,最后死死盯着王二麻子说,“大队部给他派活,他干。但从今天起,贺擎野归我管。谁要是敢私底下给他使绊子,用阴招折腾他,王二麻子就是下场。有一个算一个,我直接去公社举报他破坏生产,破坏团结!”
王二麻子捂着嘴,手脚并用想从地上溜走。
林阮一脚踩在他的裤脚上。铁锹在手里转了个圈,生锈的铁面直接压在了王二麻子的脖子旁边。
冰凉的生铁贴着皮肉。只要林阮的手往下送半寸,铁片就能割开他的大动脉。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林阮问。
王二麻子张着嘴,满嘴的血沫子往下滴。他脖子被铁锹压着,一动不敢动。
铁面再次往下压了压。
王二麻子跌坐在泥地里,看着裤裆处洇开的一大片深色水渍,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