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资心性悟性第一流。
这是所有人对桑杳的印象。
也是因为她像一个完美的模板,从未出过任何差池,他们将太多不该有的期待压在她身上。
是她的话。
就一定能做到的吧。
而在这一切期待化作泡影后,带来的反噬也像是要将她撕碎。
如今回头望去。
作为旁观者,应观复才能隐约窥得几分,当时位于这场旋涡中的孩子的无措。
所有人都像是疯了。
期待是被强行加诸于己身的,非她所求。
一切崩塌之后,废墟却都在嘶吼着,说是她的过错。
桑杳:“所以呢?你也要像季玉成那样,想要得到我的原谅?”
“然后跟着你们回到宗门,重蹈覆辙?”
她尖锐地笑了一声:“你不知道吧,你的好弟子死之前都想劝我去救你呢。”
“然后,他死在了我的剑下。”
桑杳轻轻地吸了口气。
这一次和之前杀钟绍截然不同。
是她靠自己的修为,亲自报的仇。
直到现在,回想起那幅画面,指尖都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脑袋忽然被轻轻地揉搓了一下,谢濯言喟叹:“好厉害......”
他转头看向应观复,炫耀一般挑眉。
应观复垂下眼睫,依旧无视他,与桑杳说:“你师兄的死,是他应得的惩罚。”
“我也并不奢求得到原谅。”
桑杳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看着他。
应观复自嘲地轻笑一声,而后道:“但我猜,至少,你更不希望放过真正的罪魁祸首吧?”
桑杳:“罪魁祸首迟早会浮出水面,但你不死,我心难安呢。”
这样无情的话语......
应观复有一瞬的恍惚,抬眼,企图在桑杳的脸上找出半点曾经的濡慕,显然是徒然。
到了他这般的境界,心魔能造成的影响其实是有限的。
但,应观复的心魔,是刚上山还天真无知的桑杳,会好奇地问:“仙长,杳杳和你姓,你就是杳杳的爹爹是吗?”
多么天真的问题,灵山上其余弟子都哄笑出声。
当时的应观复并未回应,只是命华晁好好教养师妹。
但在心魔铸就的幻境中,他可以重新把孩子养一遍。
看着她炼气、筑基、结丹、化婴,看着她意气风发夺得魁首,仿佛他也再度拥有了那份真挚的情谊。
......他不愿摆脱心魔。
所有人都当他是高高在上的剑尊,只有桑杳,会问他疼不疼,会拍着胸脯说等她长大了,就换她来保护师尊。
应观复从被接到天绝宗的第一天开始,就背负着保护宗门的重任,就连掌门师兄,都下意识依赖他。
当时只觉稚子有趣。
现在。
对上桑杳那双决然的眼。
他忽地,慨然地笑。
挣扎着动了动身子,凛然的傀儡丝从他体内被牵扯出,竟泛着黑气。
“看到了吗?”他喘息着,“这些东西。”
桑杳皱眉。
她能感受到黑气上熟悉的气息。
是被催化后的恶念。
可是。
“怎么会这么严重?”
据雁月所说,修为越高,对于天道的抵抗能力就越强......
除非。
桑杳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你所说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本以为还要拉扯一番。
谁知应观复直接道:“应无咎。”
是天绝宗老祖的名讳。
“从我入宗门第一天开始,他就开始谋划了。”应观复道,“你可知,他冲击大乘后期已有千年,如今剩余寿数不足三百年。”
三百年对于凡间而言,足够数个朝代的兴亡盛衰。
但对于大乘中期,活了快有万年的应无咎,三百年太少太少,这一次闭关是他最后的机会。
若是再失败,大乘中期又如何,还不是要化作一捧黄土。
只能另想出路。
“作为此间修为最高的修士,他也可以是天道的代行者。”
“而应昭与他都是木灵根。”
“他想,夺舍。”
“......”
桑杳既觉得荒谬,又觉得确实合理。
否则她不明白应昭天命的意义。
救世?
既然应观复都能被影响到,又怎么可能影响不了魔界和修真界的主战派呢?
什么样的救世,是需要让三界九洲都陷于危难之际,再让天命之女出现力挽狂澜的呢?
除非,这一切的目的是造势。
为应昭这个身份,造势。
“他要除去你,是为了你体内的剑骨。”应观复咳了几声,忍着傀儡丝带来的抽痛,勉力道,“大抵是觉得,令他在大乘中期止步不前的,是在天资上受了限制。”
“上一世便是如此,只是他并未料到你不止是有了心魔,而是直接堕了魔。”
“最后死的比寿数已尽还早。”
桑杳:“......”
哈哈。
轻松绷住。
踢到她也算是踢到大便了。
狠狠黏上!
谢濯言在一旁凌乱。
脸上写着四个大字。
——“贵宗真乱。”
谢濯言:“我以为,你至少要用这消息换取一些好处呢。”
譬如让他平安回宗门之类的。
难道是他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
应观复艰难地摇摇头。
魔气与心魔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若是没有傀儡丝,他恐怕甚至没有坐起身的力气。
他并非圣人。
自然有私心。
若是能活,谁又想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