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一场戏剧性的擂台。
最令桑杳感到的高兴的,不是她战胜了应昭。
而是——
现在,不论是观众席,亦或是云台之上,似乎都意识到了灵剑叛主这件格外严重的事。
若是连武器都会叛主,在生死不论的战场上,他们还能相信谁呢?
归根究底,是拂晓的名声太盛。
以至于大部分修士都将其视作一个独立的个体,而非兵器。
“得到了拂晓的认可,才可以成为首席。”
这是桑杳两世以来经常看见的言论。
可一个宗门的首席本该综合考量天赋贡献心性领导力等一系列条件,而不是凭剑灵的喜恶。
剑灵是灵剑与主人在长时间合作产生极深的羁绊后产生的,独立于剑本身的精神存在。
有思想,有情感,有记忆,是剑主意志的延伸。
而拂晓,作为天绝宗第一任剑尊的本命剑,在其飞升后被留下,继承的是对方的意志。
应恒将拂晓剑握在手中,抹除了其与应昭的契约,向所有人公布。
拂晓剑的剑灵将于万剑冢中重铸。
应昭感受到了本命剑的存在被渐渐剥离的剧痛,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伴随的还有修为流逝的惶恐。
八道雷劫凝聚之下的元婴都隐隐有了不稳之状。
她死死攥着手,在仙盟安排的别院中,痛得几乎要昏厥。
应无咎也再没有出现过,仿佛已经放弃了她。
多重的不安感叠加下,应昭甚至有了些悔意。
如果...如果听师祖的话......
“很痛吗?”
一道带着戏谑意味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应昭险些以为是幻觉。
那是桑杳的声音,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仙盟安排的院子都设有禁制,没有主人的允许无人能闯入......她来做什么?
应昭死死咬着唇,可想到桑杳今日在台上的举动,又稍稍放下心来。
或许...是关切吧?
她的两位师姐,都太良善,否则上一世,她赢的也不会有这么轻......
一截雪刃抵在了她的喉间。
一刹那的冰寒,让应昭的思绪都停滞了。
她听见了附耳的低语:
“只是失去了本命剑而已,就这样了吗?我上一世没了灵根和剑骨,可比你疼太多太多啦。”
“师妹。”
“你不会觉得,我会放过你吧?”
一字字,一句句,像是催命的撞铃。
冷冽的杀意几乎实质化,应昭寒毛倒竖,连原本难以忍受的痛楚都不顾,不断地在脑海中呼唤应无咎。
“别白费力气了,他可救不了你。”
一道玩味的男声传来。
应昭下意识望去,是桑杳这一世的养父,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纤长的指尖把玩着一颗莹润的珠子。
他身上没有灵气的波动,看着与凡人无异。
但依旧给应昭带来了心惊肉跳的惊吓感。
就连神魂都有了撕裂般的疼痛。
......除了东极秘境那一次,她一定还在哪里见过他。
可是能在哪里呢?
应昭完全回忆不起来。
目光拂过,几道原本隐在黑暗中的人影也显现出来。
而更糟糕的是,这些脸......有一些,她认得。
为首的女人苍白的面容上,是极有亲和力的笑,可头顶绮丽的银白色魔角彰显了她的身份。
雪肤白发的青年微掀着眼,浅灰色的眸像是凝冰的湖面,淡漠得仿佛没有情绪。
剩下两个看着年纪相仿的少年立于两侧,精致的面容上满是矜贵,身上冲天的妖气和魔气丝毫不作掩饰。
分明是他们擅自闯入。
却有恃无恐得近乎张扬。
应无咎迟迟没有回应,应昭的心沉入谷底,轻轻眨了眨眼,泪水就滴落下来。
“师姐......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可是你也知道,我是被迫的呀......”
那双总蒙着水雾的眼睛执拗地看向桑杳,却并未在对方眼中看出半点怜悯。
桑杳甚至笑出了声。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轻飘飘的三个字就能成为免罪符吗?你永远消失才有用啊。”
她拍了拍应昭的脸:“什么叫被迫呀?我看上一世你也是乐在其中嘛。”
缩在所有人后面看着他们为她冲锋陷阵,偶尔出来不痛不痒地说几句劝和的话......
明明在擂台上,应昭自己被伤害到的时候,也是能摆脱应无咎的控制的嘛。
那上一世看着她被抽灵根抽剑骨的时候,怎么就只会躲在旁边哭呢?
“我也不想的,呜...我是被控制了。”应昭还在哭,碎碎念地说着一些前世的事,可最初的那段情谊实在太短暂,翻来覆去也只有单薄的几句话。
又道:“擂台上的时候,师祖想替我打的,但我拒绝了啊,我也觉得对不起你的,我也希望可以堂堂正正和你比一场,你当时不也扶了我一下吗?”
试图唤醒桑杳的心软。
但桑杳让她闭嘴。
“人类进化的时候你躲起来了吗?”
“擂台上那样的情况,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会这么做。”她淡淡,“不是在心疼你,知道吗?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与其说是她给予了应昭善意。
不如说。
她是在拯救当初无助的自己。
——你看,不是你的错,事情是可以有另一种发展的。
“而且。”
桑杳掐住应昭的下巴,逼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你在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呢?是在跌倒的时候吧?那会看你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了。”
“所以,拒绝他,是想给自己争取主动权,还是如你所说的这么高尚,你自己清楚。”
应昭沉默了一会。
也不哭了。
如桑杳所说,各自都知秉性,还有什么装的必要。
应昭冷静下来:“想知道上一世你死后,都发生了什么吗?”
感受到桑杳手中的剑稍松,应昭再接再厉:“有些事情,只有我这个亲历者知道,你不是想杀了罪魁祸首吗?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告诉你上一世发生的一切,你放我自由,从此山高海阔......”
“你话太多了。”
谢濯言不耐打断,“就算是死人,我都有办法让它张嘴。”
桑杳默默给专业对口的腾位置。
应昭警惕:“你们要做什么?”
桑杳笑得无辜:“只是搜魂而已,别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