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青牛遗祸

    天还没亮透,我和夏心莉就到了青牛镇。

    从枯骨岭下来,脚程快的话也就是半个时辰的事。我左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夏心莉包扎的手法很好,血早就止住了。我走在前头,她跟在后面,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我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问她从哪来?她说了南疆。问她为什么来?她说感应到怨气。问她师父是谁?她八成不会告诉我。既然问了也是白问,不如不问。

    青牛镇不大,两三千户人家,坐落在西北通往中原的官道边上。镇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几个老头在下棋,早点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包子、炸油条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孩子们在巷子里追跑打闹,妇人们在井边洗衣淘米。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的鼻子闻到了不对的东西。

    怨气。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我们这种刀口舔血过日子的人来说,就像一碗清水里滴了一滴墨汁,刺眼得很。

    “感觉到了?”夏心莉在我身后问。

    “嗯。”我放慢脚步,四下打量,“从镇子西北边传来的,大概两里地。”

    夏心莉没有质疑我的判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跟着我往那个方向走。

    穿过几条街,一座大宅院出现在眼前。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周府”的匾额,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搁太平年月,这家主人至少是个员外。

    但现在,周府的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道黄色的符纸,朱砂符文已经暗淡得快看不出来了。

    “镇邪符。”我凑近看了看,“三品。”

    “已经没用了。”夏心莉说。

    我知道她说的对。符篆上的灵力几乎散尽了,贴在门上跟贴张黄纸没什么区别。里面的东西要是想出来,这道符连半柱香都挡不住。

    正打量着,旁边巷子里探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

    “两位是……修士?”老者的声音怯生生的,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老人家,我们是路过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善些,“这周府怎么了?大门紧闭,还贴着符?”

    老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四下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说:“两位快走吧,别在这多问。这周府……不干净。”

    “不干净?”夏心莉问,“怎么个不干净法?”

    老者犹豫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半个月前,周府闹鬼了。周老爷一家三十七口,一夜之间全死了。死状奇惨,血流成河。官府来人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请了个道士来做法。那道士在门上贴了道符,说七七四十九日内不许任何人进出,否则会有大祸。”

    “那道士后来呢?”我问。

    “走了。”老者说,“收了周家亲戚五百两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贴一道三品镇邪符就想镇住能杀三十七人的邪祟?那道士要么是本事不够,要么就是存心骗钱。看那符上灵力散尽的样子,八成是后者。

    “老人家,我们能进去看看吗?”夏心莉问。

    老者脸色大变:“使不得使不得!那道士说了,谁进去谁死!两位好心人,听老朽一句劝,别管这闲事,赶紧走吧!”

    说完,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边走边摇头叹气。

    我和夏心莉对视一眼。

    “进去?”我问。

    夏心莉没有回答,伸手推开了周府的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夹杂着腐烂的腥臭味。我皱了皱眉,跨过门槛。

    院子很大,正中央是个花坛,花全枯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地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墙上有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用指甲在上面划过。柱子上的红漆被刮得乱七八糟,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分头搜?”我问。

    “不用。”夏心莉径直穿过院子,绕过正堂,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口井,井口被一块大石板压着,石板上刻满了符文。我蹲下身,把手贴在石板上,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顺着掌心往上爬,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皮肤。

    “三只。”我沉声说,“已经快化形了。”

    厉鬼化形,是鬼修最重要的一个关口。化形之前,厉鬼是虚体,怕阳光、怕法器、怕很多东西。化形之后,它们能凝聚实体,实力暴涨数倍,而且不再惧怕阳光。三只快要化形的厉鬼,足以屠灭青牛镇。

    “能镇住吗?”夏心莉问。

    “试试。”

    我站起身,天刑剑出鞘。剑身上的金光亮起,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身上,然后一剑斩在石板上。

    石板应声而裂,一股冲天的黑气从井中喷涌而出。黑气中,三只面目狰狞的厉鬼嘶吼着冲了出来。它们的身体已经半透明,隐隐约约能看出人形,这正是即将化形的征兆。

    “动手!”

    我一剑斩出,金色剑芒直奔最前面那只厉鬼。它闪身躲开,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另外两只一左一右朝我扑来,利爪带着幽绿色的鬼火,刮得空气都发出尖啸。

    我横剑格挡,左爪右爪同时落在剑身上,震得我虎口发麻。

    夏心莉的箫声响起。

    但效果不如昨夜在枯骨岭上那么好。化形边缘的厉鬼对箫声的抗性很强,音刃斩在它们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无法一击必杀。

    “它们快化形了,魂魄凝实,我的箫声作用有限!”夏心莉喊道。

    我咬紧牙关,加快了出剑的速度。天刑剑化作一道金光,在院子里上下翻飞。我一剑斩断左边那只厉鬼的手臂,又一剑刺穿右边那只厉鬼的胸膛。但它们根本不怕,断掉的手臂瞬间重新长了出来,刺穿的胸膛转眼就愈合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喊道,“恢复太快了!”

    夏心莉停止了吹箫,从袖中取出一张紫色的符篆。

    五品雷符。

    这玩意可不便宜,市面上至少要一千两黄金一张,而且有价无市。她居然随身带着?

    夏心莉将雷符贴在玉箫上,重新吹奏起来。这一次,箫声中带着噼啪的雷电之声,每一个音符化作的音刃上都缠绕着紫色的雷光。雷光斩在厉鬼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伤口处冒出黑烟,久久不能愈合。

    我抓住机会,天刑剑上金光大盛,一剑将三只厉鬼的头颅同时斩下。

    这一次,它们没能再恢复。

    三团黑气在空中盘旋了片刻,渐渐消散。院子里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消失,阳光从云层中洒下来,照在干涸的血迹上。

    我收起天刑剑,长出了一口气。

    夏心莉也把玉箫收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催动雷符对她来说也不轻松。

    “没事吧?”我问。

    “没事。”她摇了摇头,在台阶上坐下。

    我跟着坐下,掏出水囊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两口,又还给我。

    “你的雷符是哪来的?”我忍不住问。

    “买的。”

    “多少钱?”

    “一千二百两黄金。”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二百两黄金,够普通人家吃三辈子了。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夏心莉瞥了我一眼,“这些年斩妖除魔,攒了不少赏金。钱不花留着干什么?带进棺材里?”

    这倒也是。

    我们在周府休息了半个时辰,确认院子里再无半点怨气残留,才起身离开。

    走出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阳光照进院子里,那些干涸的血迹看起来没那么刺眼了。

    三十七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我握紧了剑柄。

    出了周府,我们发现镇口聚集了一大群人。

    那个白发老者站在人群中间,正在跟那几个下棋的老头说着什么。看到我们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齐刷刷地看向我们。

    “老人家,怎么了?”我走过去问。

    老者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夏心莉,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敬畏。

    “两位……两位是修士?”

    “算是吧。”我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几个老人当场跪了下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不到片刻,整条街的人都跪了。

    “恩人啊!”老者老泪纵横,“周府闹鬼半个月,镇上人心惶惶,晚上没人敢出门。我们请过道士,请过和尚,请过官府,没一个管用的。今天两位恩人一来,就把那鬼给除了,这是天降福星啊!”

    我被这场面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斩妖除魔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给我跪下。

    “老人家快起来,别这样。”我连忙去扶他。

    老者不肯起来,拉着我的手说:“恩人,您叫什么名字?我们青牛镇百姓要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夏铁树。”我说,“这是我朋友夏心莉。”

    “夏铁树,夏心莉……”老者念叨了几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我好不容易才把老者扶起来,又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让其他人也都站起来。就在我以为事情了了、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夏恩人,求您救救我女儿!”

    我一看,这人穿着一身绸缎长衫,面容憔悴,眼眶深陷,显然好多天没睡好觉了。

    “你女儿怎么了?”我问。

    中年男人哭着说:“小女今年十六,半月前被一个妖怪掳走了。那妖怪住在镇北三十里的黑风洞,来无影去无踪,官府不管,道士不敢去。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求恩人救救她!”

    “妖怪?”我皱了皱眉,“什么妖怪?”

    “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中年男人说,“只知道它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刮起一阵黑风,风中带着一股腥臭味。镇上已经丢了七八个姑娘了,都是十五六岁的黄花闺女。”

    我看向夏心莉,她微微点了点头。

    “行,我去看看。”我说。

    中年男人喜出望外,连连磕头。我拦住他,问清楚了黑风洞的具体位置,又让他先回家等消息,然后和夏心莉出了镇子。

    走在路上,我一直在想夏心莉那张雷符的事。一千二百两黄金,她掏出来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她很有钱;第二,她见过的世面比我大得多。

    但我没问。人家不想说,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你在想什么?”夏心莉忽然问。

    “在想那个妖怪。”我随口扯了个谎,“黑风,腥臭,专掳年轻女子。你见多识广,觉得是什么东西?”

    “蛇妖。”夏心莉说,“修行到一定境界的蛇妖会化作人形,掳掠女子采补阴气,加速修炼。这种妖怪极为难缠,速度快,毒性强,而且往往不止一只。”

    “一窝更好,一锅端了。”

    夏心莉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

    三十里路,半个时辰的功夫。

    黑风洞在一座荒山的半山腰,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中年男人详细描述了位置,根本找不到。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入。但一进去,里面就豁然开朗了。

    洞内空间很大,足有两三丈高,七八丈宽。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小心。”夏心莉低声说,玉箫已经横在了唇边。

    我们往里走了大约百步,洞道忽然分成了三条岔路。

    “分头走?”我问。

    “不行。”夏心莉摇头,“蛇妖狡猾,分头容易被各个击破。走中间那条。”

    我没异议,跟着她走进了中间的岔路。

    走了没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停下脚步,天刑剑出鞘,金色的剑光照亮了洞道。

    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蛇。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浑身漆黑,眼睛血红,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数量之多,看得我头皮发麻。

    “有毒。”夏心莉说。

    我挥剑斩出一道剑光,将最前面的十几条蛇斩成两段。但后面的蛇立刻涌了上来,前赴后继,根本杀不完。

    “太多了!”我喊道。

    夏心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往地上一倒。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那些蛇闻到这个气味,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纷纷后退,有的甚至直接翻肚皮死了。

    “雄黄?”我问。

    “特制的。”夏心莉说,“专门克制蛇类。”

    我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这女人随身带的东西,一样比一样让人意外。

    有了雄黄的帮助,我们顺利穿过了蛇群。洞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铺着厚厚的锦缎,锦缎上躺着七八个年轻女子,全都昏迷不醒。

    石室最里面,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盘腿坐着。他长得很俊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竖瞳的蛇眼出卖了他的身份。

    “两个修士?”黑衣男子的声音嘶哑刺耳,“好久没吃到修士的血肉了,今天运气不错。”

    “你就是黑风洞的蛇妖?”我冷冷地看着他。

    “正是本座。”黑衣男子站起身来,他的身体足有九尺高,瘦得像根竹竿,“本座修行八百年,就差一步就能化蛟。你们两个来得正好,本座正缺两个修士的精血来突破瓶颈。”

    八百年修为的蛇妖。

    我握紧了天刑剑,但心里清楚,单打独斗,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心莉,你救人,我对付他。”

    “小心。”夏心莉没有多话,径直走向那些昏迷的女子。

    蛇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朝夏心莉扑去。

    我横剑拦住他的去路,天刑剑与他的利爪碰撞,迸发出一串火花。蛇妖的爪子坚硬如铁,与天刑剑硬碰硬竟然不落下风。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我身边不断游走,每一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我且战且退,将他引离石室中央。夏心莉快步走到那些女子身边,逐一检查她们的状况,从袖中取出药丸塞进她们嘴里。

    蛇妖看到这一幕,眼中凶光大盛,身体暴涨,从九尺高变成了一丈五,身上的衣服被撑破,露出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皮肤。他的嘴巴裂到了耳根,两颗毒牙足有半尺长。

    这才是他的真身。

    蛇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毒雾朝我喷来。我屏住呼吸,身形急退,但还是吸入了少许。毒雾入体的瞬间,我只觉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差点站不稳。

    “铁树!”夏心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我咬紧牙关,催动体内真气,将毒雾逼出体外。

    但蛇妖不会给我喘息的机会。他趁我逼毒的空档,一爪朝我胸口抓来。我躲闪不及,被他划破了胸口的衣服,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

    剧痛让我清醒了不少。我反手一剑,斩在蛇妖的手臂上。天刑剑的金光与蛇妖的黑色鳞片碰撞,剑锋切开了鳞片,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蛇妖发出一声痛吼,后退了几步,低头看着手臂上流出的黑色血液。

    “天刑剑……”他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恐惧,“你是天刑老人的弟子?”

    “有眼力。”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蛇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凶光取代:“天刑剑又如何?你修为不够,根本发挥不出它的真正威力。今天,本座就送你去见阎王!”

    他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更加疯狂。

    我与他在石室中激战,剑光与爪影交错,打得石壁碎裂,碎石横飞。蛇妖的修为在我之上,但他的攻击方式单一,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招。我虽然被他压着打,但凭借着天刑剑的锋利和多年的战斗经验,硬是撑了下来。

    “铁树,人已经救出来了!”夏心莉喊道。

    “带她们先走!”

    “你呢?”

    “我断后!”

    夏心莉犹豫了一下,带着那些昏迷的女子往外走。

    蛇妖急了,疯狂地朝夏心莉扑去。我岂能让他如愿?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真气灌入天刑剑,剑身上的金光暴涨,整个石室都被照亮了。

    “天刑——诛邪!”

    我一剑斩出,一道巨大的金色剑芒呼啸而出,正中蛇妖的后背。

    剑芒斩在他背上,将他的黑色鳞片大片大片地剥落,血肉横飞。蛇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我落回地面,大口喘着粗气。这一剑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真气,浑身发软,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但蛇妖还没死。

    他从坑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他的眼中满是怨毒和恐惧,死死地盯着我。

    “你……你等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本座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化作一道黑风,朝洞外逃去。

    我想追,但实在没有力气了。

    夏心莉折返回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我。

    “追不上就算了。”她说,“他受了重伤,短期内无法再害人。”

    我点了点头,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气。

    夏心莉看着我胸口的五道血痕,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金创药,帮我上药包扎。

    “你这个人,真不怕死。”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怕有用吗?”我咧嘴笑了笑。

    夏心莉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们带着那些昏迷的女子回到了青牛镇。

    中年男人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哭得像个泪人,跪在地上给我和夏心莉磕头,怎么拉都拉不起来。镇上的人听说了我们在黑风洞的事,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杀鸡宰羊,要设宴款待我们。

    那天晚上,青牛镇摆了几十桌流水席,全镇的人轮流来给我们敬酒。我酒量还行,喝了十几碗面不改色。夏心莉更厉害,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喝了二十多碗,脸都没红一下。

    酒过三巡,那个白发老者端着酒碗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夏恩人,”他喝得有点多了,舌头都大了,“老朽活了七十年,见过的人不少,但像您这样的,头一回见。”

    “我怎么了?”我笑着问。

    “您跟那些道士不一样。”老者认真地说,“那些道士来了,先要钱,再看风水,算黄道吉日,磨磨蹭蹭好几天才动手。您倒好,二话不说,上去就干。老朽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见这么痛快的人。”

    我哈哈大笑:“老人家,我这人简单,能动手尽量不吵吵。”

    “好!”老者一拍大腿,“能动手尽量不吵吵!这话说得痛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夏恩人,老朽斗胆问一句,您接下来打算去哪?”

    “走一步看一步。”

    “那您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个宗门?”

    我一愣。

    “您看啊,”老者越说越兴奋,“您和夏姑娘这么厉害,比那些名门正派的掌门都不差。与其四处漂泊,不如自己开山立派,广收门徒,把本事传下去。这天下的妖魔这么多,光靠您两个人,杀得完吗?但如果有一百个、一千个像您一样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我沉默了。

    开宗立派,这件事我不是没想过。但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够格,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凭什么开宗立派?

    但今天在青牛镇的经历,让我改变了一些想法。

    是啊,天下这么大,妖魔鬼怪这么多,光靠我和夏心莉两个人,杀得完吗?

    夜深了,宴席散了。

    我坐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心事。

    夏心莉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她问。

    “想开宗立派的事。”我说,“你觉得呢?”

    夏心莉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老者说得对,天下妖魔太多,光靠我们两个杀不完。但若能培养出一批弟子,把本事传下去,总有一天,这天下会清静下来。”

    我转头看着她:“你愿意和我一起?”

    她迎着我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我说过了,我跟你去看看。”

    “不是去看看。”我认真地说,“是和我一起,开宗立派,斩妖除魔,还天下一个太平。”

    夏心莉看了我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千钧还重。

    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青牛镇的老槐树下,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开宗立派。宗门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天玄宗。

    天道昭昭,玄门正宗。

    而坐在我身边的这个女人,将和我一起,成为这个宗门的开创者。

    我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不知道要面对多少妖魔鬼怪。

    但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我们告别了青牛镇的百姓,踏上了北上的路。

    走出镇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下,那个白发老者朝我们深深鞠了一躬。

    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夏心莉走在我身边,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心莉。”我说。

    “嗯?”

    “你说,我们的天玄宗,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远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会很大,有很多弟子。他们会像我们一样,斩妖除魔,惩恶扬善。天玄宗的名字,会传遍天下。”

    我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我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势不高,但树木茂密,云雾缭绕。

    “这是什么地方?”夏心莉问。

    我拿出师父留给我的地图,看了看:“北邙山。”

    “北邙山?”夏心莉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个遍地墓葬、尸气冲天的北邙山?”

    “就是那个。”

    “我们去那干什么?”

    “师父在地图上标注了,说这里有东西。”我把地图收起来,“反正顺路,去看看。”

    夏心莉看了我一眼,没有反对。

    我们继续往前走。越靠近北邙山,空气就越阴冷,路边的树木也越来越稀疏。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明明还是大白天,太阳却被一层灰色的雾气遮住了。

    我停下脚步,鼻子抽动了两下。

    “尸气。”夏心莉也闻到了。

    “很重。”我皱起眉头,“比枯骨岭重十倍。”

    话音刚落,前方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雾气中冲了出来,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朝我们跑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灰色道袍,腰间别着一把长剑。他的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脸上有好几道伤痕,血糊了半张脸。

    看到我们,他愣了一下,随即大喊:“快跑!快跑!山里有尸妖!好多尸妖!”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我快步上前扶起他,发现他的后背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撕裂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谁伤的你?”我问。

    年轻男人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血……血尸教……他们在山里炼尸……好多尸妖……我师弟……我师弟还在里面……”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北邙山深处。

    灰蒙蒙的雾气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无数黑影在晃动。

    夏心莉走到我身边,玉箫已经握在了手中。

    “血尸教。”她的声音很冷,“用活人炼制尸妖的那个邪教?”

    “是。”年轻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们在……在炼制万尸大阵……说是要……要复活什么……什么玄天真人……”

    万尸大阵。玄天真人。

    这两个词像两把锤子,一左一右砸在我的心上。

    我把年轻男人交给夏心莉,站起身来,看着北邙山深处那些晃动的黑影。

    “心莉,你带他退到安全的地方。”

    “你呢?”

    我拔出了天刑剑。

    “我进去看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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