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桐荫藏夏,三年隔岸 第四章 高三题海,隔岸流年

    盛欢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萧亦学会了不看教室后门。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每次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看到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疼,但难受。

    她把头埋进书本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题目上。数学、英语、语文、理综——一科接一科,一本接一本,不给自己留出多余的时间去想他。

    第二个星期,月考成绩出来了。

    萧亦考了班级第十一名,比上次退了四名。

    班主任在班会上说:“高二下学期是关键时期,高三就在眼前了,大家要打起精神来。”

    萧亦看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手指在那行数字上轻轻划过。

    十一名。不上不下,不好不坏。和她这个人一样,永远在中间,永远不出挑,永远不会被注意到。

    林柚考了第七名,兴冲冲地拉着她说要去吃麻辣烫庆祝。萧亦陪她去了,坐在麻辣烫店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林柚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话,她偶尔应一句,低头吃菜。

    “你是不是还在想他?”林柚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萧亦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萧亦沉默了几秒,抬起眼看着林柚:“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教室里少了一个人。”萧亦把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知道吗,以前每天早上我都能听见他从后门进来的声音。脚步声、椅子声、翻书声。我不用回头看就知道他坐下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麻辣烫店外面的马路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公交,有人骑着电动车从眼前呼啸而过。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地生活,只有她觉得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很慢。

    “现在那些声音都没有了。”她说。

    林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喜欢一个人这种事,别人帮不了,也替不了。

    吃完饭,两个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南城的夏天正在慢慢过去,梧桐叶开始泛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萧亦裹了裹校服外套,和林柚并肩走了一段路,然后在街口分开。

    回到家,父母依旧不在。冰箱里有饭菜,她热了吃了,洗了碗,回到房间,打开台灯。

    铺开习题册,拿起笔,开始做题。

    一道道题目做过去,草稿纸一张张填满。写到第十张草稿纸的时候,她在边缘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不是因为她想画画,是因为她忽然想起,盛欢的画板上也有一个太阳。

    是温苒画的那个。

    她盯着那个小小的太阳看了几秒,然后用笔把它涂掉了。

    黑色的墨迹覆盖了金色的光芒。纸面被笔尖戳出一个小洞。

    她把那一页翻过去,翻到新的一页,继续做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周,两周,一个月。

    萧亦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六点二十起床,六点五十出门,七点十分到教室,十二点放学,下午两点上课,五点半放学,吃完饭回来上晚自习,九点半回家,洗澡,做题,十一点半睡觉。

    日复一日,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转,不差一分一毫。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变化。也没有人在意。

    高三的倒计时牌挂上黑板的那天,全班都安静了几秒。

    365天。

    黑板上方的红色数字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教室里每一个人。它不说话,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它的目光——沉重的、不容置疑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

    从那天起,课间的说笑声少了,走廊上的打闹声也少了。每个人都在埋头刷题,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课桌上堆着比自己还高的教辅资料。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的气味,混合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那是高三独有的气味。

    萧亦依旧是那个最安静的存在。

    她的成绩慢慢提上来了,从十一名到第九名,再到第八名,稳定在班级前十。班主任在家长会上表扬了她,说她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孩子”。

    家长会那天,父母都没来。

    萧亦帮班主任收了签到表,看到上面稀稀拉拉的家长签名,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难过的。这个班上来开家长会的本来就不多,她不是唯一一个。

    可当她回到座位上,看到旁边空着的座位——林柚妈妈来了,正坐在林柚的位子上翻看女儿的成绩单——她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林柚成绩好,是羡慕林柚有人来。

    盛欢回来的那天,萧亦正趴在桌上午休。

    九月了,南城的暑气还没完全退散,教室里的吊扇呼呼地转着,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声音说:“回来了回来了,想我没?”

    全班一阵哄笑,有人说“欢哥你终于回来了”,有人说“集训怎么样”,还有人开玩笑说“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萧亦没有抬头。

    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心跳却已经不争气地加速了。

    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见椅子拉动的声音,听见有人在他旁边坐下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天——那是阿成,正在问他集训的事,问他考试怎么样,问他美院有没有把握。

    盛欢一一回答,声音不大,带着长途奔波的些许疲惫,但语气还是温和的。

    “……还行,联考应该没问题。校考还要再准备。”

    “你文化课落了不少吧?”

    “所以回来补啊。”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像一块小石子扔进水里,轻轻荡开涟漪。

    萧亦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一个月没见,她怕自己看到他的那一刻会失态,会控制不住表情,会让所有人看出她的心事。

    她就这样趴了一整个午休。

    铃声响了,她抬起头,揉了揉被手臂压麻的脸,翻开桌上的课本。

    她没有回头看。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斜后方两排,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书桌上。他正低头写着什么,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切都没有变。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可萧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她不会再在课间偷偷看他了。比如她不会再在放学后故意走慢了。比如她不会再把他的名字写在日记本里了。

    不是不喜欢了。

    是不敢喜欢了。

    高三是没有资格谈喜欢的年纪。喜欢一个人浪费时间,想念一个人消耗精力,而时间和精力都应该献给试卷、习题册和倒计时。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规则:不许再看他,不许再想他,不许再翻他的社交账号。把所有的喜欢锁起来,等高考结束再说。

    可规则定得再严格,也管不住梦。

    她开始频繁地梦见他。

    有时候梦见他坐在画室里画画,颜料弄脏了手指,他低头看着画板,侧脸专注而温柔。有时候梦见他站在走廊上和同学聊天,笑起来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肩头。有时候梦见他在操场上练拳,落霞铺满他挺拔的背影,她站在看台上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每一个梦里,她都是旁观者。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总是湿的。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委屈,这是高三的正常现象。压力大,内分泌失调,情绪不稳定。和喜欢不喜欢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十月的某个傍晚,萧亦一个人去操场散步。

    高三的晚自习前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大部分人都选择留在教室里继续刷题,或者去食堂吃饭。操场上人很少,只有几个体育生在训练,还有一个老师在不远处遛狗。

    萧亦沿着跑道慢慢走着,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走到看台附近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从器材室出来。

    是盛欢。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副拳击手套,应该是刚练完。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脸颊微微泛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看见萧亦,他似乎愣了一下。

    萧亦也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在操场边缘对视了一秒——也许更短,短到萧亦不确定那算不算一次“对视”。

    “嗨。”盛欢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微喘息。

    萧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攥紧了校服口袋里的手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嗨。”

    然后两人就沉默了。

    不是因为尴尬。萧亦觉得盛欢可能只是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她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近。

    “你……跑步?”盛欢随口问了一句,大概是看她一个人走在操场上。

    “散步。”萧亦说。

    “哦。”盛欢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

    盛欢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你是我们班的萧亦吧?”

    萧亦怔住了。

    他们同班这么久,他居然用“你是我们班的”来确认她的身份?还是说他其实从来没有记住过她?

    “……嗯。”她点了点头。

    盛欢笑了笑:“我就说看着眼熟。那以后在班里见了打个招呼。”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大,很快消失在操场的出口。

    萧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认出她了。他说让以后在班里打招呼。他在跟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普通的、认识但不熟的同学说话。

    他对她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她没有难过,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可她还是觉得胸口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教室,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一个,两个,三个。

    单词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消失了,像水从指缝间漏下去一样,怎么都抓不住。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五遍。五遍不行就十遍。

    她不信她记不住。

    高三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分数。

    十二月的南城,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梧桐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手在抓握着什么。教室的窗户关上了,吊扇也停了。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空气干燥又闷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被暖气烘出的红晕。

    萧亦换上了厚厚的羽绒服,裹得像个圆圆的球。她的位置靠窗,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把围巾缠了两圈,像个蚕蛹一样缩在座位上。

    林柚笑话她:“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怕冷。”萧亦说着,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那天午休,她趴在桌上,裹着围巾,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微微的风。

    她半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从她旁边走过去。

    是盛欢。

    他在她旁边停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很短。

    然后他走过去了。

    萧亦的心脏猛跳了几下,她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她想,他应该只是路过。

    应该只是路过。

    一月的期末考,萧亦考了班级第五名。

    这是她高中三年最好的成绩。班主任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说以她的成绩,考一个好一本没问题,冲一冲还能上更好的学校。

    萧亦站在办公室里,听班主任说着那些鼓励的话,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第五名。

    她知道这是她拼了命换来的。

    那些深夜刷题的夜晚,那些喝着咖啡撑过去的早自习,那些把错题一遍遍重做的周末——全都值了。

    她拿着成绩单回到教室,路过盛欢座位的时候,他正和阿成说话。

    “……我就英语不行,别的还好。”盛欢的声音。

    阿成说:“那你赶紧补啊,找个人帮你补补英语。”

    “找谁?你?”

    “我英语还不如你呢。”

    两人笑了一阵。

    萧亦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成绩单放在桌上。

    她的英语考了一百三十四分。

    她想,如果他们班有互助小组,她可以帮他补英语的。

    可是没有。

    成绩单被折了两折,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高三上学期结束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南城很少下雪,下这么大的雪更是罕见。整个校园被白色覆盖,教学楼、操场、梧桐树——全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衣,像童话里的世界。

    所有人都在操场上打雪仗、堆雪人、拍照,大声尖叫,笑成一团。

    萧亦站在教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你不下去玩?”林柚从背后拍了她一下。

    “太冷了。”

    “你这人体质也太差了。”

    林柚穿好外套,拉着她往外走:“走啦走啦,难得下这么大的雪,不出去玩太可惜了。”

    萧亦被拽进了雪地里。林柚弯腰抓起一把雪就朝阿成扔过去,阿成回过头,也抓起一把雪扔回来。两个人你扔我躲,闹得不可开交。

    萧亦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萧亦,接住!”林柚扔过来一个雪球。

    萧亦没来得及躲,雪球砸在她肩膀上,碎成了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浅浅的笑,眼底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弯腰也抓了一把雪,朝林柚扔过去。没扔中,扔偏了,砸在了一个路过的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转过头来。

    是盛欢。

    萧亦的手还保持着扔雪球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盛欢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碎开的雪,又抬头看向萧亦。

    他的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睫毛上也沾着细碎的白色,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他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又一团。

    他看着萧亦,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客气敷衍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你扔的?”他问。

    萧亦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子根。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林柚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帮萧亦解了围:“她本来要扔我的,你一走过来就撞上了。”

    盛欢拍了拍肩上的雪,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挺准的。”

    他说完又看了萧亦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萧亦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一句话,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如果下雪不打伞,是不是就能一直走到白头?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片正在融化的雪花,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朝她笑了一下。

    可就是那一个笑容,让她觉得这一个学期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成绩、书籍和倒计时,可以代替喜欢填满她的心。以为不见面、不想他、不提他,就可以不喜欢了。

    可是一个笑容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她还是喜欢他。

    和以前一样的、毫无指望的喜欢。

    那个冬天,萧亦把所有的情绪压进了厚厚的试卷堆里。

    一模、二模、三模。成绩起起伏伏,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她不再去想盛欢的事,至少她努力不去想。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台刷题机器,输入题目,输出答案,中间的过程不需要任何感情。

    三月,百日誓师大会。操场上拉起了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金色的字:“拼搏百日,圆梦高考。”所有人举起右手宣誓,声音震天响。

    萧亦站在队伍中间,跟着大家一起喊口号。喊完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嗓子喊哑了。

    不是因为热血,是因为那段誓词里有一句:“不负青春,不负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的青春有没有被辜负。她只知道,她的青春里,有一个人,她从来没有说出口。

    四月的某个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萧亦做完一套理综卷,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斜后方。

    盛欢的位置空着。

    他去参加校考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萧亦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忽然想起一件事——再过两个月,他们就毕业了。毕业之后,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以为她会哭。可是没有。她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五月底,距离高考还有十天。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既有即将解脱的轻松,又有对未来不确定的焦虑。有人开始在校服上互相签名,有人在偷偷写同学录,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课桌里的东西。

    萧亦的同学录是一本淡蓝色的册子,她买了一个学期,一直没拿出来给人签。不是没人愿意签,是她不知道想让谁签。

    她想让那个人签。

    可她不敢拿给他。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

    萧亦最后一次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把课桌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装进袋子里。笔记本、习题册、笔芯、橡皮——这三年的痕迹,十几分钟就收完了。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这个坐了两年多的位置。

    桌面上有她用圆珠笔写的字,很小,藏在桌沿下面,一般人不会发现。她弯下腰,看了一眼。

    “X.Y.& S.H.”

    她名字的缩写,和他名字的缩写。中间是一个小小的爱心。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拎着袋子,走出了教室。

    林柚在走廊上等她。看见萧亦出来,林柚问:“都收好了?”

    “嗯。”

    “你刚才在教室里磨蹭什么?”

    “没什么。”萧亦说,“就是多看两眼。”

    林柚没有追问。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走过那棵她曾经蹲着哭过的梧桐树。

    五月底的梧桐已经长满了新叶,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萧亦。”林柚忽然说。

    “嗯?”

    “毕业之后,你会想这里吗?”

    萧亦想了想,说:“会吧。”

    “最想什么?”

    萧亦没有回答。她想的是,她最想的那个人,毕业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高考那天,萧亦起了个大早。

    方敏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给她煮了两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萧建国也难得没去公司,坐在餐桌对面,陪她吃早饭。

    “亦亦,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方敏说。

    “对,考什么样都行,爸养你。”萧建国难得说了一句温情的话。

    萧亦看着父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知道,他们不是不关心她,只是太忙了。忙到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心——在最重要的这一天,请半天假,陪她吃一顿早饭。

    她把两个鸡蛋吃了,把牛奶喝了,背起书包,说了声“我走了”,出了门。

    考场设在隔壁的一所中学,走路十五分钟。萧亦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家长和学生。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击掌,有人还在翻看着最后的复习资料。

    林柚在门口等她,两个人一起走进考场。

    “紧张吗?”林柚问。

    “还好。”萧亦说。

    “你一定能考上。”林柚握了握她的手。

    “你也是。”

    铃声响了。萧亦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她深呼吸了一下,拿起笔。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想起那首诗——不是诗,是一句话,她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她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和盛欢,一定会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重新遇见。

    不是现在。也许是多年以后。

    但她愿意等。

    她低下头,在姓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很慢,很认真。

    “萧亦。”

    这是她十八年人生里,写得最好看的两个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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