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尘埃落定
一个月后,西山疗养院。
这里不再是陷阱,而是真正的疗养地。陈默和林卫东住在相邻的两间病房,窗外是满山红叶,秋意正浓。
枪伤基本痊愈了,但心里的伤还在。夜里还是会惊醒,梦见爆炸,梦见追杀,梦见死去的人。
周国平来看过他们几次,每次都说同样的话:“好好养伤,别多想。”
但怎么可能不想?
这天下午,那位老者——陈默后来知道他是安全部的刘部长——亲自来了。没带随从,只提了一篮水果。
“孩子们,怎么样?”
“好多了,首长。”两人起身。
“坐,坐。”刘部长摆摆手,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我今天来,是跟你们说几件事。”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
“第一,关于你们的身份问题。”
“组织上研究决定,恢复林卫东的真实身份——林建国教授之子,烈士遗孤。陈默,你的身份比较特殊……”
陈默心提了起来。
“你的亲生父母,确实是陈大勇和王秀兰。但他们在你三岁时就去世了,车祸,不是林建国说的谋杀。林建国收养你,确实别有用心,但这些年,他们也确实把你当儿子养。”
陈默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
“所以,你有两个选择。”刘部长说,“一,恢复陈默的身份,回到陈家——你还有个姐姐,在纺织厂工作。二,保留林卫东养子的身份,和卫东做兄弟,我们会安排。”
“我能……想想吗?”
“当然。”刘部长点头,拿出第二份文件,“第二件事,关于你们的未来。”
“你们这次立了大功,但身份敏感,不适合公开表彰。组织上决定,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去南方,新的身份,新的工作,重新开始。二,留在系统内,但必须隐姓埋名,从事保密工作。”
两人对视一眼。
“能给我们时间考虑吗?”林卫东问。
“可以,但时间不多。”刘部长说,“一周后给我答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有个人想见你们。我让他进来了。”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个布包。
“陈默?”女人声音颤抖。
陈默愣住了。这张脸……他记忆里有,很模糊,但确实是……
“姐?”
女人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小默!我的弟弟!你还活着!”
陈默身体僵硬,但慢慢地,也抱住了她。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了。
姐姐叫陈秀英,比他大十岁。父母去世后,是她把他带大,后来他下乡,姐弟再没见过。
“我听说你出事了,吓死了……”陈秀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来又说你还活着,在疗养院,我就来了……”
“姐,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陈秀英擦擦眼泪,看看林卫东,“这就是……你那个兄弟?”
“嗯,他叫卫东。”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陈秀英拉着两人的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刘部长悄悄离开了,把时间留给他们。
那天下午,陈秀英说了很多陈默小时候的事。怎么调皮,怎么挨打,怎么哭着要糖吃。
陈默听着,既陌生又亲切。那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但也是他的过去。
晚上,陈秀英走了,说明天再来。病房里又剩下两个人。
“你怎么想?”林卫东问。
“我不知道。”陈默靠在床上,“我想和姐姐在一起,但我也舍不得你。”
“傻瓜,我又不会跑。”林卫东笑了,“你选哪个身份,我都是你哥。”
“那你呢?你选什么?”
林卫东沉默片刻:“我想留在系统里。我爸……林建国虽然是个叛徒,但他的研究是真的。我想完成他未完成的工作。”
“那很危险。”
“我知道。”林卫东看着窗外,“但总得有人做。而且,我觉得这是我欠陈默的——我欠他一条命,得用这条命做点有意义的事。”
陈默心里一痛。他知道,林卫东说的是那个死去的陈默,他的“弟弟”。
“我想和你一起。”陈默说。
“你确定?”
“确定。”陈默点头,“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
林卫东眼圈红了,但笑着点头:“好,一起。”
一周后,他们给了刘部长答复:留在系统内,从事保密工作。
陈默选择保留陈默的身份,但和林卫东以兄弟相称。这样,他既能和姐姐保持联系,又能继续和林卫东并肩作战。
刘部长很满意:“很好。新身份已经安排好了,三天后出发。”
“去哪?”
“西北,一个研究所。”刘部长说,“具体到了会有人告诉你们。记住,从今天起,你们是另外两个人了。过去的一切,都要忘掉。”
“是。”
临走前,他们去看了赵志刚。不是探监,是隔着单向玻璃看他。
赵志刚瘦了很多,穿着囚服,坐在审讯室里,眼神空洞。他承认了所有罪行,包括谋杀、叛国、间谍,数罪并罚,死刑。
“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陈默问看守。
“有,他说想见你们一面。”看守说,“但按规定,不能见。”
“我们能听听他说什么吗?”
看守犹豫了一下,打开监听器。
赵志刚的声音传出来,很轻,但清晰:
“如果你们能听到……对不起。我不是天生就是坏人,我只是……走错了路。告诉陈默和林卫东,小心身边的人。‘蝰蛇’不止我一个,也不止林建国。它还在,永远都在。”
监听器关掉了。
陈默和林卫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寒意。
“蝰蛇”还在。
三天后,他们出发了。没让陈秀英来送,怕哭。只留了封信,说去南方工作,会定期写信。
火车站,周国平来送他们。
“周主任,您……”
“我也调走了。”周国平笑笑,“东北,还是老本行,知青工作。不过这次,是真的工作了。”
“那您保重。”
“你们也是。”周国平拍拍他们的肩,“记住,无论在哪,都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火车开了,北京在身后渐渐远去。陈默看着窗外,想起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坐火车离开,去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只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想什么呢?”林卫东问。
“想我们第一次见面。”陈默笑了,“在东北,你还装病,骗我照顾你。”
“那是任务需要。”林卫东也笑了,“不过,我是真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亲切。”
“我也是。”
火车轰隆轰隆,驶向西北。窗外是荒凉的戈壁,一望无际。
“你说,我们会成功吗?”陈默问。
“不知道。”林卫东说,“但我们会努力。”
“那就够了。”
两人靠在座位上,渐渐睡着了。梦里,没有追杀,没有爆炸,只有一片宁静的雪原,和两个并肩行走的身影。
(全书完)
后记
五年后,1980年春天。
西北某研究所,地下三层。
陈默放下手中的报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五年了,他们终于完成了林建国手稿的破译工作。那份新能源技术,从理论变成了现实。
“陈工,林工让你去一趟实验室。”助手小刘在门口说。
“好。”
陈默起身,穿过长长的走廊。这里的一切都是保密的,连窗户都没有。但他们习惯了,五年的地下生活,让他们几乎忘了阳光的样子。
实验室里,林卫东正在调试设备。看到陈默,他招招手:“过来看,最后一次实验。”
巨大的玻璃罩里,一个金属球悬浮在半空,发出柔和的蓝光。
“成功了?”
“成功了。”林卫东按下按钮,蓝光变成白光,照亮了整个实验室,“看,清洁能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两人看着那团光,久久无言。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该上报了。”陈默说。
“嗯。”林卫东关掉设备,“但在这之前,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我收到一封信,是刘部长寄来的。”林卫东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他说,‘蝰蛇’有动静了。”
陈默心里一紧:“在哪?”
“就在我们身边。”林卫东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们研究所的全体人员合影。在人群边缘,有一个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是助手小刘。
“他?”
“嗯。”林卫东点头,“刘部长说,他是‘蝰蛇’的新成员,任务是窃取我们的研究成果。”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五年了,他们以为安全了,原来危险一直在身边。
“怎么办?”
“将计就计。”林卫东说,“刘部长已经安排了,我们配合就好。”
当天晚上,小刘果然行动了。他潜入实验室,想复制数据,被当场抓获。
审讯室里,小刘很平静。
“你们抓我也没用,‘蝰蛇’不止我一个。而且,你们的研究,早就被我们拿到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的研究成果,已经在送往国外的路上了。”小刘笑了,“没想到吧?你们五年的心血,白费了。”
陈默和林卫东冲回实验室,检查所有数据。果然,核心部分不见了。
“怎么会……”
“是赵志刚。”刘部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进来,脸色凝重,“他死前,留了一手。我们抓到的,只是小角色。真正的‘蝰蛇’,我们还没找到。”
“那现在怎么办?”
“追。”刘部长说,“数据刚被窃取,还来得及拦截。但需要你们配合。”
“怎么配合?”
“我们需要一份假数据,引蛇出洞。”刘部长看着他们,“你们敢吗?”
陈默和林卫东对视一眼,笑了。
“敢。”
“好,那就开始吧。”
新的战斗,开始了。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恐惧,不再迷茫。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前路多险,他们都有彼此。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而黑暗,终将被照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