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顿油花翻滚的猪肉炖粉条之后,程家的土屋里弥漫着一股让人浑身发懒的暖香。
孙桂芝靠在灶台边,手里摩挲着那匹水红色的的确良布,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料子滑溜溜的,跟水似的从指缝间淌过去,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好的布。
晓菊把百雀羚打开闻了又闻,小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娘,这雪花膏真香!城里人才用得起这个吧?”
“你个死丫头,省着点用,抹完了可没处买去。”孙桂芝嘴上骂着,手却从闺女腮帮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晓竹蹲在白面袋子跟前,用手指捻了捻面粉,细腻得像雪花:“娘,这面够咱家吃一个月了。”
“何止一个月。”孙桂芝的眼眶又有点发酸,但她使劲眨了两下压了回去。她抬起头来,看着坐在炕沿上的大力,声音比平时柔了好几度,“大力啊,你成天穿那身破棉袄,补丁摞补丁的,出去让人笑话。娘寻思着,用这匹最好的布给你做身新褂子。”
“嘿嘿,俺穿啥都成。”大力坐在炕沿上,两条长腿垂在地上,嘴角挂着他那招牌的憨笑。
“成个屁。”孙桂芝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笑意,“你现在是这家里的顶梁柱,穿得体面一点,出门也有底气。”
她扭头看了看正蹲在角落里把碎花布贴在身上比划的晓梅,嗓门一扬:“晓梅,你针线活最好,这身褂子就交给你做。先去给大力量个尺寸。”
晓梅的手一哆嗦,碎花布差点掉地上。
“娘……我……”
“磨叽啥?去就去呗,又不是外人。”孙桂芝把布往晓梅怀里一塞,顺手把一根打了结的布尺也递了过去,“去他那屋量,这边太挤了施展不开。”
说完,她朝晓梅挤了挤眼睛,那神情里的意味,连一旁的晓兰都看出来了。
晓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娘你可真行。”
“嘎哈呢你?吃你的!”孙桂芝瞪了她一眼,又压低声音冲晓梅催促,“赶紧的,别磨蹭,量完了娘好裁布。”
晓菊歪着脑袋朝晓梅坏笑:“大姐脸咋这么红呀?发烧了?”
“你给我闭嘴!”晓梅轻声啐了一口,可那两团红晕却像刷了层胭脂似的越发鲜艳。
大力站起身,弯腰从炕上抓起那匹深蓝色的布料递给晓梅:“大姐,走吧,俺配合你。”
晓梅低着头接过布尺,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跟在大力身后,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孙桂芝顺手把堂屋到侧院的那扇门轻轻带上了。那“咔嗒”一声,在晓梅耳朵里响得跟打了个炸雷似的。
大力推开侧屋的门。这间屋子原本是放杂物的,自打他住进来之后,孙桂芝找人盘了一铺小炕,又搭了个破柜子,勉强算是个单间。屋子不大,炕占了一半,两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挤挤挨挨的。
晓梅跟在后头进了屋,刚抬眼就看见大力已经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破棉袄。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昏暗的光线里,大力的上半身赤裸着,像一尊从铁炉子里烧出来的铜像。两块胸肌鼓得跟半扇门板似的,肩膀宽阔得能扛牛,手臂上的青筋一条条盘着,像是活的。腰腹处没有一丝赘肉,全是紧绷得能弹开石子的腱子肉。旧伤疤横七竖八地爬在皮肤上,配上那股子带着汗味和松脂味的体气,一股原始的雄性压迫感扑面而来。
晓梅的手指攥紧了布尺,指尖冰凉。
“大力,你……你转过去,我先量……量肩宽。”她的声音发颤,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成。”大力老老实实转过身去。
晓梅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把布尺搭上了大力的肩膀。那两块肩胛骨隆起来像两座小山包,布尺从左肩拉到右肩,足足有一尺八。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大力后背的皮肤。
烫。
像碰到了烧红的铁板。
晓梅的指尖弹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大力后背那一层薄薄的汗珠在灯光底下泛着微光,肌肉里头的热量像是要穿透指尖直接灌进她的血管里。
“大姐,量完没?”大力扭过头来,那张憨厚的脸近在咫尺。
“没……没有。”晓梅赶紧低下头,耳尖子红得快滴血,“还得量……量胸围。”
“那俺转过来?”
“嗯……”
大力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晓梅。
这回晓梅必须把布尺从他胸前绕过去。她的个头才到大力的下巴,要够到他的背后,整个人就得贴上去。
布尺从大力胸前绕过。
那一瞬间,晓梅的鼻尖几乎擦过了大力的胸口。一股浓烈的、混着柴火灰和松树油的男人味直冲脑门。她的膝盖一软,身子往前栽了一下,肩头刚好撞上了大力的胸膛。
像撞上了一堵烧得滚烫的石墙。
“大姐,没事吧?”大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低沉的嗡嗡声。
“没……没事……”晓梅的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了,脸埋在大力的胸口不敢抬起来。隔着那层薄薄的空气,她甚至能听见大力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窝子上。
她硬着头皮把布尺从大力后背拽过来,两只手交叉的时候,整个人的前胸实实在在地贴在了大力的腹部。那一排腱子肉硬得像搓衣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晓梅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她的身子已经在发颤了,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了太久、骨子里的饥渴被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守寡三年了。三年里她不敢看任何男人一眼,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不祥之人,是克夫的命。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躯体,热得像一座火炉。那股子不讲道理的蛮力和荷尔蒙,把她费尽心力筑起来的冰墙烤得一寸寸地往下塌。
布尺滑落到了腰线。
晓梅的手指碰到了大力腰间那块硬邦邦的肌肉,大力的小腹猛地一缩。
“啧,大姐,手凉。”大力嘿嘿笑了一声。
这一声“啧”和那下意识的腹肌收缩,让晓梅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大力……”她的声音像被碾碎的玻璃渣子,“你别……你别对我这么好……”
“咋了大姐?”大力低头看着她,一脸不解。
“我不值当的……”晓梅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泪珠子一颗颗砸在大力的裤腰上,“我不详……克夫的命……不干净……谁沾上我谁倒霉……王家把我往死里打,就是因为这个……”
她越说越哽咽,整个人缩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三年的屈辱、恐惧和自厌,在这个逼仄的小屋里,在这具滚烫的男性躯体面前,全都溃了堤。
大力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大手伸出去,一把揽住了晓梅盈盈一握的腰。
那只蒲扇大的手几乎绕了她腰身一整圈。
晓梅浑身一僵。
大力低下头,用他那副傻子特有的、粗声粗气的嗓门,说了一句让晓梅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啥克夫不克夫的,俺连几百斤的大炮卵子都能生撕了,还怕你个小虎崽子?”
晓梅的眼泪卡在半路,整个人呆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大力那张认真到有点傻气的脸。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嫌弃,只有一种让人想哭的、笨拙的温柔。
嘴唇哆嗦了两下,晓梅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大力也没再说别的。他就那么一只手揽着晓梅的腰,另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像是在哄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外院子里隐约传来晓菊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衬得这间小屋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晓梅的头靠在大力的胸口上,听着那颗心脏沉稳的跳动,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一个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大力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前世他有钱有势,身边美女如云,可她们靠近他都是为了钱。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觉得自己“不干净”而在他面前哭成这样。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比前世任何一笔价值百亿的合同都贵重。
丈母娘这一手助攻,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心尖子上。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
就在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升到几乎要烧穿那堵土墙的时候,院门外突然炸响了一声巨大的砸门声。
“砰!砰!砰!”
“程家的!大白天锁啥门!赶紧滚出来还钱!”
那嗓门又尖又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泼妇劲儿。
晓梅的脸,瞬间煞白。
她浑身一抖,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死死攥住了大力的胳膊。
“是……是王家那个婆娘……”
大力低头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色,眼底的温柔一收,换上了一层让人头皮发麻的寒霜。
前夫家的人。来得正好。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昨儿个在山林里折断那三个废物手腕的时候,他就知道王麻子不会这么轻易收手。没想到上手段的速度这么快,直接派婆娘上门撒泼讹钱来了。
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可那个笑容比不笑的时候更冷。
好啊。一个个的,欺负到家门口了。
“大力……”晓梅的声音抖成了一条线,“你别……别出事……”
大力低头看着她,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瓜子。
“大姐放心。”声音憨憨的,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比山林里追杀野猪时还要凶悍三分,“有俺在,谁也进不来这个门。”
他松开晓梅,从炕沿上抓起那件破棉袄往身上一套,大步走向了院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