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一地的珠串银针泛着森冷寒光,胡凌朔腕间密密麻麻的针孔血迹清晰刺目,铁证明明摆在所有人眼前,胡静却伏地垂泪,捂着小腹楚楚可怜,太姥姥立在一旁厉声辩驳,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硬是将黑白彻底颠倒。
“那些细针绝非我所藏!”
胡静哭得身子发颤,语气悲戚又委屈,“我日日礼佛祈福,一心向善,又身怀有孕,怎会沾染这般阴毒害人的勾当?不过是一串寻常平安手串,不知被谁暗中动了手脚,偏偏在今日出事,分明就是有人蓄意借题发挥,借机打压我,容不下我这一房人!”
太姥姥立刻顺势接话,眉头倒竖,字字蛮横护短:
“就是这个道理!静儿自小温顺心软,如今怀着胡家嫡脉子嗣,行事更是谨慎本分。反观你们,自打这孩子入府,便处处针对静儿,前次厅堂之争便心存芥蒂,今日借着生辰宴席,故意自伤孩童、伪造物证,只为栽赃陷害,用心何其险恶!”
尖锐的指责回荡在花厅,句句诛心。
胡德军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攥得发白,冷目直视二人:“满地银针为证,凌朔腕间伤痕历历在目,人证物证俱全,你们竟还能如此颠倒黑白,厚颜狡辩?”
“孩子年幼乖巧,怎会狠心划伤自己?只为污蔑旁人,未免太过荒唐!”
宋怀雨紧紧抱着怀中落泪哽咽的凌朔,少年腕间刺痛未消,浑身轻轻发抖,一双清澈的眼眸蓄满委屈与无助。她心头寒意彻骨,明明是受害者,此刻却要被反咬一口,扣上自残栽赃的污名。
争执不休的声响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尽数汇聚在主位沉默端坐的太姥爷身上。
他面色铁青,眉头紧锁,目光沉沉扫过地上的珠串细针,又落在胡凌朔布满针孔、渗着血丝的手腕上,最后看向哭得梨花带雨、身子孱弱的胡静。
事实如何,他心中通透无比。
珠串机关精巧,暗针藏匿隐蔽,绝非临时动手脚所能做到;凌朔年纪尚幼,心性纯良,绝无自残构陷他人的胆量与心思。
一切都是胡静早早谋划,蓄意暗藏毒针,借生辰送礼之名,当众暗算晚辈,手段阴狠卑劣,无可辩驳。
可血脉私情、家族权衡,终究压过了是非公道。
胡静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远嫁多年才归府安稳,腹中还怀着胡府期盼已久的嫡孙,是宗族延续的指望。
太姥姥年老护女,性子执拗,若是当众严惩胡静,必定闹得后宅不宁,家丑外扬,让胡府沦为旁人笑柄。
反观胡凌朔,终究是寄居府中的外姓孩童,无宗族依仗,无血脉牵绊,即便受了委屈,也掀不起太大波澜。
一边是骨肉至亲、嫡脉香火,一边是无辜蒙冤、满身伤痕的稚童。
权衡再三,那点微弱的愧疚,终究被根深蒂固的嫡庶偏见与家族私心彻底掩盖。
良久,太姥爷缓缓沉下声线,抬手压下满室纷争,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落下最终裁决。
“都住口,不必再无休止争辩。”
全场瞬间安静,无人再敢多言。
他先是看向哭得虚弱的胡静,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体恤与包容,刻意弱化她的过错:
“静儿,你心怀身孕,思虑不周,挑选饰物不曾仔细查验,致使手串暗藏异物,误伤晚辈,是你行事疏忽之过。念你并非有心害人,又有孕在身,此事不予重罚。”
轻飘飘一句行事疏忽,便将蓄意暗算的阴毒算计,轻轻一笔带过。
刻意藏针的歹意,被硬生生抹去,只化作无心之失。
胡静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面上依旧故作柔弱,垂首哽咽:“多谢父亲体谅,女儿当真不知情,险些酿成大错,心中愧疚万分。”
太姥姥见状,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暗自松了口气。
紧接着,太姥爷话锋一转,目光冷厉转向胡德军一家三口,语气陡然严肃严苛,字字带着不公的苛责:
“德军,怀雨。你们身为长辈,过于偏激多疑。”
“不过一件贴身饰物,只因一时意外误伤,便当众咄咄逼人,言语苛责,肆意揣测至亲,撕裂兄妹情分,搅乱家宴氛围,失了容人之量,坏了宅中和睦。”
他刻意避开胡静伤人的事实,反倒怪罪德军夫妇小题大做、不懂忍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胡凌朔身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针孔伤痕,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却依旧硬起心肠,冷声道:
“朔儿,你身为主家晚辈,应当礼让长辈。今日宴席之上,遇事太过慌乱,不知沉稳自持,引得纷争不断。
腕间伤势暂且交由医女诊治,安心休养。往后需谨守本分,少生芥蒂,不可再对长辈心存猜忌。”
裁决落地,高下分明,荒唐又刺骨。
蓄意暗下毒手的始作俑者,只因怀有嫡脉,便被轻轻饶恕,只落得一句行事疏忽;
无端受伤、受尽苦楚的无辜孩童,连同心疼孩子的父母,反倒被指责多疑偏激、不懂和睦。
这般断法,分明是明晃晃的偏袒。
胡德军浑身发冷,一颗心彻底沉入冰窖。
他看清了,无论证据多么确凿,无论手段多么阴毒,在太姥爷眼中,嫡脉血脉永远至上,真相与公道,从来都不值一提。
“父亲!”他强压怒火,还想据理力争。
太姥爷却猛地抬手打断,神色不耐,语气决绝:“此事就此定论,不许再议。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之事,尽数翻篇,往后各安本分,严禁再生嫌隙争执,违者按家法处置。”
断了所有辩解的余地,封死了一切讨公道的可能。
宋怀雨抱着怀中委屈落泪的凌朔,心口酸涩难忍,满心悲凉。
孩子白白受了一场剧痛,挨了密密麻麻的针伤,还要被迫咽下委屈,连一句公道都求不来。
胡静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眼底,藏着一丝胜利者的阴冷笑意。
她赌赢了。
哪怕阴谋被当场撞破,哪怕物证确凿,只要借着身孕与嫡脉,靠着母亲护短、父亲偏袒,便能安然脱身,不受半分惩罚。
太姥姥更是腰杆挺直,神色倨傲,看向德军夫妇的目光,满是讥讽与得意。
不多时,府中医女奉命赶来,小心翼翼为胡凌朔清理腕间针孔,上药包扎。
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触碰之时依旧刺痛钻心,少年咬着唇,默默强忍泪水,小小的身子满是疲惫与寒凉。
一场生辰喜宴,以孩童受伤、恶人安然、公道泯灭收场。
花厅宴席草草散去,满室佳肴早已失了滋味,只剩化不开的寒凉与压抑。
太姥爷的抉择,彻底寒了德军夫妇的心,也让年幼的胡凌朔彻底明白——
在这座尊卑有别、血脉至上的胡府里,
清白无用,委屈寻常,
只要胡静一日身居高位、有长辈撑腰,
他便永远躲不开暗算与苛待,前路漫漫,暗箭难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