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睿宗传位、李隆基登基之后,深知武后、中宗、睿宗三朝朝局动荡、权戚乱政的积弊,欲拨乱反正、再造太平,首要之举便是慎择宰辅、倚重贤臣。玄宗先后起用姚崇、宋璟主持中枢政务,二人一善应变通治、一善守法持正,相辅奠定开元治世根基;继姚宋之后,朝堂又相继任用张嘉贞、张说、李元纮、杜暹、韩休、张九龄等人为宰相。这批辅政大臣各有独到才干,或是通晓民政、或是熟稔典章、或是刚直敢谏、或是精于理财,且人人恪守臣节、一心为公,尽心打理内外庶务,一扫此前朝堂推诿怠惰、徇私钻营的颓风,让整个中枢朝堂焕发出蓬勃进取的朝气。
与此同时,早年的唐玄宗胸怀开阔、自知一己见识有限,始终保持虚怀纳谏的为政本心,但凡朝臣直言得失、针砭时弊,即便言辞尖锐触怒龙颜,他也能压下怒火、静心听取,择善而从。君主肯容直言、宰辅皆为贤能,上下同心共治,造就了一段政治清明、法度有序、内外政局安稳的黄金时期。
为理顺中央与地方治理体系,玄宗采纳时任宰相张九龄的献策,正式确立官吏内外迁调的定制。朝廷筛选京中能力出众、熟悉典制的官员外放至各州担任都督、刺史,令其深入郡县体察民生、处理地方纠纷,在实务中锤炼治理能力,积累基层行政经验;与之相对,又从各地都督、刺史里挑拣政绩卓著、治理有方的能吏调回京城任职。这种中央、地方官员双向轮换的制度,打破了京官与外官相互隔绝、彼此隔阂的局面,极大增进了朝堂与州县之间的沟通往来,让朝廷知晓地方疾苦,也使地方官员理解中央政令,君臣、朝野之间的信任愈发稳固。
在人才选拔层面,唐玄宗针对前朝科举泛滥、官吏队伍臃肿的弊病大刀阔斧改革科举,收紧进士科录取名额,从源头限制官员数量无序扩张,杜绝大量无实才之人涌入仕途形成冗官群体,以此整体提升官僚队伍的能力与素养。
开元三年,唐玄宗下诏明申吏治准则,郑重宣告:“官不滥升,才不虚授,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他下定决心坚持选贤任能、量才授官,全面整顿崩坏已久的铨选体系。自唐中宗在位以来,朝廷官吏选拔法度彻底紊乱,后宫妃嫔、皇室公主、外戚权贵公然售卖官爵,更绕开吏部正常流程私自授予官职,生出大批“斜封官”;官场请托行贿、走后门求官的风气愈演愈烈,员外官、试官、检校官等各类非正式官职名目层出不穷,各级官府充斥着大量闲散庸碌的冗官,徒耗国库钱粮,政务运转拖沓低效。
开元二年,玄宗颁下严苛敕令,尽数罢免全国所有员外、试、检校等额外增设的官吏,收紧官吏选拔的准入门槛,明文定下规制:往后若无实打实的战功,或是没有皇帝专属特敕,吏部、兵部一律不得擅自授予官职。此番整顿力度极大,史书载“大革其滥,十去其九”,绝大多数冗余闲散官员被裁撤。
此番吏治整顿成效显著,既根除了官吏队伍臃肿、人浮于事、权责混乱的顽疾,官府行政效率大幅提升,又大幅缩减朝廷俸禄、办公开支,减轻了国家财政负担。
玄宗之前,朝野长久形成重京官、轻外任的偏见,世人皆以留在京城为官为荣,视赴地方任职为贬谪,州县长官多是年事已高、缺乏理政才干之人充任,地方治理根基薄弱。为彻底扭转这一扭曲风气,开元二年唐玄宗专门颁布制书,确立京官、地方长官互调常规,从京中挑选有才识、有抱负的臣子外放都督、刺史,再从州县提拔治绩突出的地方官入朝任职,定下“使出入有常均,永为恒式”的长久制度。其中,玄宗尤为看重直接治理百姓的县令人选,认为县令是天下治民根基,不可草率委任。
开元四年,新一届选拔出的县令全部召入大明宫宣政殿,由唐玄宗亲自策问出题,当面考核一众新任县令通晓治国安民之道与否。考核结束后,二十余人答卷平庸、学识浅薄,暂且准许先赴任观其行事;另有四十五人完全不达标准,直接被淘汰,朝廷令其回乡潜心读书修习,待学有所成再参与选官。除此之外,朝廷正式颁布《整饬吏治诏》,定下常态化考核机制:每年十月,分派各道按察使巡查所辖州县,逐一核查刺史、县令全年政绩,划分成最优、中等、最差三个等级,以此评定官吏优劣,作为后续调动、升迁、贬黜的核心依据。
但在开创盛世的同时,唐玄宗对宦官群体的纵容与重用,也埋下日后宦官干政、祸乱朝纲的巨大隐患。玄宗在位期间,放宽了宫廷门禁与宦官职权约束,但凡行事稳妥、稍有才干的宦官,便授予三品监门将军之职,允许宦官手持兵器值守宫门,宦官自此掌握宫禁防卫权。彼时东都洛阳紫微宫、上阳宫两处行宫宫女总数多达四万人,宦官规模同样空前庞大:身着黄色官服的底层宦官三千余人,身着朱衣、紫衣高阶官服的上层宦官也逾千人。玄宗一朝涌现出大批备受帝王宠信、地位显贵的宦官,高力士、杨思勖、黎敬仁、林招隐、尹凤祥等人皆是其中代表。
玄宗不断赋予宦官各类重要差遣,殿头供奉、随军监军、出使藩邦、掌管教坊、主持皇家功德祭祀等要务尽数交付宦官;其中随军监军宦官的权势最为膨胀,出征在外时,监军宦官话语权甚至凌驾于一方节度使之上,地方将帅行事皆要受制于宦官。
天下四方进呈朝廷的奏章、疏表,无论大小,必先送至高力士手中分拣梳理,再转递唐玄宗阅览;寻常琐碎小事,玄宗直接放权,准许高力士自行决断处置,无需再上奏请示。玄宗时常对近臣感慨:“有高力士在侧分担事务,我方能安枕无忧。”
帝王这般倚重纵容,引得朝野内外无数官员争相攀附、巴结宦官。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安禄山、高仙芝等日后执掌将相、镇守边疆的重臣,早年都依靠讨好高力士,才得以步步高升、身居高位。宫中太子李亨平日里称呼高力士为“二兄”,宗室诸王、公主尊其为“阿翁”,驸马都尉更是直接唤作“爷”,满朝权贵无不折腰逢迎。高力士私宅修建得雕梁画栋、金玉装点,极尽奢华精巧;纵使高力士本人平日行事谨小慎微,不曾犯下谋逆大错,可他所举荐提拔的一众亲信依仗帝王恩宠把持权柄、倾轧朝臣,逐步扰乱朝廷法度秩序,而这一切祸乱的根源,皆起于玄宗重用高力士、抬高宦官地位之举。
北宋史学家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对此作出精准点评:唐玄宗亲手毁坏前朝约束宦官的旧有规章,一味纵容、抬举宦官势力;到执政中后期,竟让高力士审阅、裁决朝廷奏章,朝中将相的任免进退,帝王也时常与宦官商议决断,太子、宗室王公全都敬畏、侍奉宦官,宦官集团权势滔天的乱象,便是自唐玄宗开元年间开始滋生、兴盛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