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李克用的崛起(三)

    乾宁三年(896年)正月,长安朝堂暗流汹涌、权争再起。历经数次藩镇之乱、早已形同傀儡的唐昭宗,意图重整朝纲、制衡外藩,决意再度起用张浚入朝拜相、主持朝政。

    张浚素来与朱温私交深厚、依附汴梁势力,早年便屡次排挤河东、构陷李克用,是朝堂之中亲朱反晋的核心人物。消息传至太原,久经朝堂权争、洞悉朱温心机的李克用一眼看穿真相,直言一语道破本质:“此番复用张浚,根本便是朱温暗中操纵的阴谋!”

    他深知张浚一旦再居相位,必定会依托皇权、勾结朱温,罗织罪名、削藩抑晋、倾覆河东基业。为杜绝朝堂奸计、打破朱温操控朝政的布局,李克用即刻飞书上奏、强硬谏阻,言辞凌厉、不留余地:“陛下若晨起拜张浚为相,臣夕间便率河东全军奔赴阙下、入朝问罪!”

    河东铁骑威震天下、言出必行,此番强硬逼宫的表态,瞬间震动长安朝野。京师百官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人人畏惧晋军兵临城下、再酿大乱。迫于李克用的赫赫兵威与巨大压力,唐昭宗无力抗衡,只得被迫中止拜相诏令,搁置对张浚的任命,朱温渗透朝堂、操控中枢的图谋就此破产。

    朝堂权争暂歇,中原战火再度燃起。朱温大举兴兵,猛攻兖、郓二州,意图铲除朱氏宗亲、吞并山东全境。割据兖郓的朱瑄、朱瑾兄弟势穷力蹙、连连告急,遣使向河东李克用求援。

    唇亡齿寒、利害相关,李克用深知兖郓若灭,朱温将彻底掌控中原,河东将陷入四面合围的绝境,即刻派遣大将李存信统领晋军主力,借道魏博之地驰援山东,救援朱氏兄弟。

    奈何晋军军纪不严、羁束松懈,李存信大军进驻魏州莘县休整期间,麾下士卒肆意横行、扰民劫掠、侵扰乡里,肆意践踏魏博百姓、侵夺地方财物,引得魏州军民怨声载道、愤慨不已。

    魏博节度使罗弘信本就夹在梁、晋两大强藩之间,左右为难、心存忌惮,素来不愿得罪任何一方。眼见晋军入境扰民、跋扈无度、轻视地方,罗弘信勃然大怒,彻底断绝联晋之心,暗中调动魏博精锐伏兵,趁晋军不备骤然突袭。李存信猝不及防、全军大乱,无力抵抗,只得仓皇撤兵、败退洺州,晋军援救兖郓的战略计划彻底落空。

    盟友反目、援救溃败,李克用震怒之下,决意亲率河东大军征伐魏博、惩戒罗弘信。两军主力对峙于洹水之地,展开惨烈决战。此战之中,晋军虽骁勇善战、步步压制,却遭遇惨烈变故:李克用爱子李落落年少冲锋、身陷敌阵,不幸兵败被俘,最终惨遭魏军杀害、壮烈殉国。

    痛失爱子的李克用悲愤交加、军心激愤,全军哀兵必胜、战力暴涨,顺势猛攻魏博防线,接连攻破魏州、成安、洹水、临漳等十余座城池,魏博腹地尽数沦陷、全境震动。

    同年十月,晋军再度进军,于白龙潭大破魏博主力大军,一路乘胜追击、兵临魏州城下,猛攻观音门,魏州危在旦夕、覆灭在即。绝境关头,朱温紧急调拨汴梁精锐驰援魏州,梁军猝然赶到、里外夹击,方才解除魏博灭顶之灾,暂时遏制住李克用的攻势,梁晋河北拉锯陷入僵局。

    乾宁四年(897年),北疆再度生变。素来依靠李克用扶持、得以割据幽州的刘仁恭,势力壮大之后日渐骄狂、忘恩负义,心生叛晋自立之心,公然断绝与河东的隶属关系、举兵叛晋,割据幽州、不听调遣。

    背盟叛逆、恩将仇报,彻底激怒李克用。为平定北疆的叛乱、惩戒反复小人,李克用集结五万河东精锐大军,北上征伐幽州。两军于安塞展开决战,奈何李克用连日轻敌、调度失当、军心浮躁,加之刘仁恭固守险地、拼死抵抗、战术得当,晋军主力惨遭大败、伤亡惨重、折损无数,北疆战局彻底崩盘,幽州自此彻底脱离河东掌控,成为晋军北方大患。

    光化元年(898年),梁晋攻守之势彻底逆转,朱温势力愈发强盛、步步蚕食,河东自此转入被动防守、屡战屡败的颓势。朱温麾下头号猛将葛从周率军北伐,兵锋凌厉、所向披靡,接连攻破邢州、洺州、磁州三州,尽数夺取河东山东屏障,彻底斩断河东东南防线。

    失地危急,李克用急遣大将周德威率军驰援,出兵青山口,意图收复失地、阻击梁军。不料葛从周用兵诡诈、设伏极深,周德威大军行至张公桥,猝然遭遇梁军重兵伏击,晋军阵型大乱、全军溃败,周德威拼死突围、惨败而归,河东精锐再度折损。

    外战失利未止,内乱接踵而至。同年冬季,镇守潞州、扼守上党天险的晋军宿将薛志勤病逝,潞州军政无人主事、守备空虚。早有异心的李罕之趁机抢占潞州兵权,举城叛变、投降朱温,将河东咽喉重镇拱手让与梁军,河东腹地彻底暴露在梁军兵锋之下,战略局势愈发岌岌可危。

    光化二年(899年),朱温乘胜追击、持续伐晋,派遣大将氏叔琮统领汴梁大军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先攻破承天军要塞(今山西平定东),继而攻克辽州(今山西左权),兵锋直指榆次(今山西榆次),大军深入河东腹地、威逼太原。

    生死存亡之际,大将周德威临危受命、整军迎战,于洞涡设伏、顽强阻击,一举大破氏叔琮所部梁军,遏制住梁军凌厉攻势,暂时稳住太原防线、解除都城危机。

    战局稍稍回暖,晋军即刻反攻收复失地。同年秋季,李嗣昭率军东征、连战连捷,再度夺回泽州、潞州二地,重新掌控上党天险,暂时挽回河东颓势、收复核心屏障。

    光化三年(900年),梁晋拉锯愈发惨烈、反复拉锯。晋将李嗣昭主动出击,于沙河大破汴军主力,乘胜收复洺州,河东战局短暂回暖、稍有起色。

    朱温闻讯震怒,即刻亲率大军反扑,重兵合围李嗣昭孤军。李嗣昭寡不敌众、力战不支,兵败突围、仓皇撤退,退保青山口。不料梁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埋伏重兵,李嗣昭残部遭遇伏击,全军大败、精锐尽损,惨败而归。

    同年秋季,休整之后的李嗣昭再度整军出战,奋力攻克怀州、斩获战果,稍稍弥补败绩。但整体大势已然不可逆转,汴梁势力席卷河北、威慑天下,镇州、定州两大河北强藩眼见晋军屡败、梁军势大,纷纷背离李克用、倒戈归附朱温,黄河以北大半藩镇尽数臣服汴梁,河东彻底陷入孤立无援、四面皆敌的绝境。

    天复元年(901年),朱温权势滔天、位极人臣,被唐廷正式册封为梁王,名正言顺地总领中原军政、权倾天下。随后梁军发起灭晋总攻,大举西进,接连攻破晋州、绛州、河中三大战略重镇,生擒河中节度使王珂。

    河中王氏本是河东最重要的盟友、西南屏障,三镇尽失、盟友被擒,李克用彻底丧失外部藩镇支援、屏障尽失,河东已然独木难支、危在旦夕。

    自知国力耗尽、无力再战的李克用,只得低头隐忍、遣使求和,奉上文书、携带重金厚礼,向朱温俯首请和、乞求罢兵。

    已然掌握天下大势、志在一举灭晋的朱温,根本不屑河东求和,更是以河东求和文书措辞傲慢、全无臣服诚意为借口,拒绝议和、决意彻底剿灭李克用、一统北方。

    同年四月,朱温调集五路大军、分道伐晋、合围太原,形成雷霆碾压之势:氏叔琮兵出天井关、张文敬兵出新口、葛从周兵出土门关、王处直兵出飞狐口、侯言兵出阴地,五路并进、全面压境。

    梁军势如破竹、所向无敌,氏叔琮再度夺取泽、潞二州,副将白奉国攻破承天军要塞,辽州守将张鄂、汾州守将李瑭见大势已去,尽数举城投降、归附梁军。

    河东州县望风瓦解、遍地叛降,全境人心惶惶、朝野震恐,太原孤城彻底陷入四面合围、朝夕可破的绝境,李克用数十年基业濒临覆灭。

    就在河东即将覆灭、梁军即将攻克太原的关键时刻,天降异象、骤降大雨,连绵阴雨经久不息。梁军远道征伐、水土不服、露宿野外,军中疫病大规模爆发、士卒病倒无数、战力尽失、军心溃散。无奈之下,五路梁军只得尽数撤兵、放弃灭晋,河东侥幸躲过灭顶之灾、得以苟存。

    梁军退去、危机暂解,李克用即刻整肃内政、收复失地、稳固根基。五月,晋军反攻汾州,诛杀叛将李瑭、平定叛乱、收复城池。六月,周德威、李嗣昭联手出兵,攻克慈州、隰州二地,逐步收复失地、重整河东防线。

    天复二年(902年),喘息稍定的晋军主动出击、意图扭转颓势,进军攻打晋州、绛州,试图夺回西南屏障。奈何军心未稳、战力不复往昔,晋军于蒲县遭遇梁军主力伏击,全军大败、死伤惨重。

    梁军乘胜大举反攻、长驱直入,接连夺回汾、慈、隰三州,再度重兵合围太原孤城。绝境再次降临,太原内外隔绝、粮草匮乏、兵源枯竭、人心大乱。

    一生骁勇、从未惧战的李克用,此刻彻底陷入绝望、心神动摇,竟萌生弃城出逃的念头:先是打算北奔云州、退守边塞,继而又想远遁大漠、依附游牧部族,一生霸业险些付诸东流、彻底放弃。

    就在李克用犹豫不决、河东基业即将崩塌之际,上天再度眷顾晋地,围城梁军再度爆发大规模瘟疫、士卒死伤无数、军心彻底崩坏,只得仓促撤围退兵、全线撤退。

    梁军撤去之后,周德威率军追击、顺势反攻,尽数收复汾、慈、隰三州,河东再度奇迹般保全、绝境逢生。

    天复四年(904年),朱温野心彻底暴露、肆无忌惮,强行胁迫唐昭宗迁都洛阳,彻底脱离关中故都、沦为自己手中傀儡,同时改元天祐。

    终身忠于大唐、以唐臣自居的李克用,洞悉朱温篡逆祸心,认定天子迁都洛阳乃是权臣胁迫、身不由己,并非帝王本心,所谓天祐年号乃是伪朝年号、不具大唐正统。

    为坚守臣节、彰显忠义、绝不屈从逆贼,李克用拒不承认朱温操控下的新朝正朔,河东全境依旧沿用天复旧年号,终身奉唐为正统、与朱温伪朝划清界限,坚守唐末最后一缕忠义风骨。

    天祐二年(905年),为打破四面孤立、结交外援、制衡朱温,李克用主动北上塞外,与契丹雄主耶律阿保机会盟于云中。二人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相约共扶唐室、合击朱温、共定天下,晋辽结盟、互为犄角,为河东争取北疆屏障、暂缓北方压力。

    天祐三年(906年),梁军北上攻燕、大举围困沧州,燕王刘仁恭岌岌可危、兵败势穷,无奈放下恩怨、遣使向宿敌李克用求援。

    昔日刘仁恭背晋叛主、割据幽州、屡次侵扰河东、恩将仇报,李克用心中积怨极深、恨意难平,起初决意拒绝出兵、坐视其覆灭。

    此时,年少睿智、见识卓绝的李存勖上前恳切劝谏,一语点醒其父:

    “如今天下大势,藩镇十有七八已然依附朱温、归顺伪梁。河北赵、魏、中山等强势藩镇,尽数屈身听命于朱温。黄河以北之地,再无势力可制衡朱温、为其忌惮,唯独剩下我河东与幽州刘氏,是逆贼心腹大患、唯一劲敌。

    若燕、晋摒弃前嫌、再度合盟、南北联动,则梁贼首尾受敌、处处受制、霸业难成,此乃破梁复唐的绝佳契机!争天下者,当不拘小节、不念私怨。昔日刘仁恭屡次困我,今日我若出手救其危难、保全燕国,便是对其有再造恩德、恩足以服人,日后可借力幽州、共图大业,一举两得、利弊无穷,此天赐良机、万万不可错失!”

    李克用听罢幡然醒悟、豁然开朗,深觉其子所言极是,当即放下私人恩怨、决意出兵救燕。晋军精锐大举南下、突袭梁军后方,猛攻潞州、大破梁军防线,逼迫围困沧州的梁军撤兵解围,成功解除燕国灭顶危机。

    此战之后,李克用任命李嗣昭为潞州留后,稳固上党防线、重新掌控河东东南门户,晋燕局势得以缓和,河东战略压力大幅缓解。

    天祐四年(907年),朱温篡唐建梁、登基称帝,五代乱世正式开启。为彻底拔除河东根基、一统北方,后梁派遣十万精锐大军北伐,重兵围困潞州,修筑连环夹城、壁垒重重,将潞州孤城彻底封锁、内外隔绝,意图长久围困、不战取城、歼灭晋军主力。

    危难之际,李克用派遣大将周德威率军驰援潞州,坚守前线、顽强对峙,梁晋潞州对峙大战正式打响、常年鏖战不休。

    同年入冬,半生征战、殚精竭虑、屡经绝境、忧劳过度的李克用,身心俱疲、积劳成疾、重病缠身、卧榻不起。

    目睹三百年大唐覆灭、逆贼篡国、天下倾覆、群雄割据、半生霸业难成、夙愿未了,李克用心中悲愤郁结、病情日渐沉重。即便朱温已然建立后梁、改元开平、坐拥天下,李克用依旧坚守臣节、拒不臣服,河东全境坚持沿用大唐天祐年号,至死奉唐为正统、绝不承认伪梁基业。

    后梁开平二年(908年)正月辛卯,纵横沙场三十余年、威震五代乱世、一生忠于大唐的枭雄李克用,病逝于太原府邸,享年五十三岁。

    弥留之际、回光返照,李克用召长子李存勖至榻前,留下千古传诵的三矢遗命,倾尽毕生未竟夙愿、寄托复国复仇之志:

    他亲手交付三支箭矢于李存勖,郑重嘱托:

    “第一支箭,讨伐背恩叛主、割据幽州的刘仁恭,扫平北疆的叛逆;第二支箭,征伐背盟负义、依附逆贼的契丹耶律阿保机,惩戒塞外强敌;第三支箭,诛灭篡唐弑君、祸乱天下的逆贼朱温,倾覆伪梁、光复大唐!”

    三支箭矢、三重国仇家恨、三桩毕生夙愿,字字泣血、句句铿锵。李克用叮嘱李存勖,日后务必将三支神箭供奉于太庙,每出征必携箭而行、铭记父志、逐一完成,复仇雪恨、安定天下、重振家国。

    交代完遗命之后,李克用再无他言、溘然长逝。

    临终之前,李克用留下遗诏,明令薄葬简丧、不铺奢靡,一生戎马、清廉自守,葬礼从简、无需厚葬,发丧二十七日之后,举国除服、恢复常礼、不废民生。

    李克用薨逝后,年少的李存勖继任晋王、承袭河东基业,遵从父命,将李克用灵柩安葬于雁门代县之地,严守遗训、隐忍蓄力、伺机复仇。

    后唐同光元年(923年)四月,李存勖历经十余年血战征伐,扫平四方、覆灭后梁、光复唐祚,正式登基称帝、建立后唐。

    闰四月,李存勖追尊先父李克用为武皇帝,庙号太祖,追尊生母为皇后,于太原建立太庙、四时祭祀,终成其父毕生未竟之志、不负三矢遗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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