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故人重逢
十万大山连绵万里,古木参天,苍虬的枝干遮蔽了整片天穹,林间常年萦绕着浓稠的白雾,妖兽低吼的声响断断续续回荡在群山沟壑之间,荒寂又凶险。
就在这片静谧压抑的山林深处,骤然间风云剧变!
天穹之上,原本凝滞的云雾轰然翻涌,漆黑的云层层层堆叠、疯狂挤压,紫金色的雷霆隐于云絮之中,滋滋作响,细碎的电光划破暗沉的天色。一股浩瀚磅礴、带着极致沧桑与凌厉的天地威压席卷四野,震得满山古木簌簌震颤,落叶纷飞,就连地底蛰伏的妖兽都惊恐地蜷缩起来,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天地异象,瞬间吸引了深入山林的曾寒、苏婉月与路逍遥一行人。
众人脚步骤停,皆是抬首望向天际,眼底布满震惊之色。周遭的灵气狂暴失控,如同奔腾的巨浪肆意冲撞,寻常修士单单站在此地,便觉得神魂震颤,身躯几乎要被这股威压碾碎。
唯独曾寒身躯一僵,周身所有的动作尽数定格。
他凝神感知着漫天躁动的气息,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刻骨铭心、刻入神魂的熟悉感,顺着四肢百骸席卷全身。这气息清冷孤绝,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哪怕隔着千山云雾、数度别离,他也绝不会认错。
是肖凡!
巨大的惊喜夹杂着刺骨的不安瞬间淹没了他,曾寒瞳孔骤缩,语气急促又凝重,骤然沉声低喝:“快走!快!肖凡就在前面!”
身侧的路逍遥闻声面露疑惑,眉头微蹙,侧首问道:“肖凡?此人是谁?”
他初入他们一行人,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这般撼动天地的恐怖异象,竟出自一位名为肖凡的修士之手。
“来不及细说,先赶过去,路上我再慢慢告诉你。”曾寒无心解释半分,此刻他满心都是那道熟悉的身影,以及这异象背后潜藏的未知凶险,话音落下,便纵身掠出,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
苏婉月神色一紧,立刻紧随其后。
路逍遥见二人如此急迫,也不再多问,颔首应道:“好,那就走!”
话音落毕,三人尽数催动周身灵力,身法施展到极致,脚下劲风呼啸,撕裂林间白雾,朝着天地异象汇聚的核心方向全速疾驰。
山林崎岖,乱石嶙峋,荆棘丛生,三人一路翻山越岭,不敢有片刻停歇。劲风刮过耳畔,草木飞速向后倒退,整整赶了半日路程,穿过层层叠叠的密林幽谷,终于走出了厚重的山林,一座静谧古朴的小村庄赫然出现在眼前。
村口立着一块斑驳老旧的青石石碑,上面刻着两个朴素的大字:青山村。
村落藏于群山环抱之间,远离修仙界的纷争喧嚣,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古朴又安宁,与方才十万大山的凶险狂暴、天地异象的磅礴恐怖,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
曾寒抬手压下心中翻涌的心绪,示意路逍遥与苏婉月在村口等候,自己独自抬步,缓步走入村落深处。
村内皆是青砖矮房,土路泥泞,家家户户院落简陋质朴,烟火气息浓郁。曾寒心神紧绷,目光不断扫视四周,搜寻着那道牵挂已久的身影。
直至路过一处最为简陋朴素的农家小院时,他的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院门是老旧的竹木搭建而成,微微敞开,院中的泥土地面被踩踏得平整结实,没有半分灵力雕琢的痕迹,平凡得如同世间最普通的农户院落。
可就是这朴素的小院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牢牢攥住了曾寒所有的目光,让他浑身气血骤然翻涌,身躯僵硬在原地,再也挪不开半步。
院中清风微拂,卷起漫天细碎的落叶。
一名白衣男子静立院中,一袭素白长衫纤尘不染,却难掩单薄清瘦的身形。一头如雪般的银发顺着肩头垂落,散落肩头与后背,清冷孤绝。他的双眼被一条干净的素白布条层层缠绕,遮住了双眸,隔绝了世间所有光影,只留下挺直的鼻梁与清隽却略显苍白的下颌,眉眼轮廓,依旧是曾寒刻骨铭心的模样。
此刻的他,没有半分叱咤仙途的凌厉,周身褪去了所有杀伐戾气,温润又平和。
他正微微侧身,耐心细致地教导着身侧的少年练功。那少年皮肤黝黑,身形高大健壮,筋骨扎实,眉眼憨厚质朴,正是土生土长的山村少年。少年一招一式格外认真,拳风朴实有力,而白衣男子就站在一旁,轻声提点招式破绽,语速平缓温柔,耐心十足。
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双被白布彻底遮盖的双眼,看着那头刺目的银发,曾寒的喉咙骤然酸涩发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刺痛席卷全身。
时隔许久,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难以置信地轻声唤出那个铭记一生的名字:“肖凡……”
清冷的风声掠过院落,裹挟着这声低沉的呼唤,落入院中白衣男子的耳中。
闻言,肖凡动作微顿,身躯轻轻一转。
他那双被白布缠绕的双眼缓缓朝向院门的方向,明明目不能视,却仿佛精准捕捉到了来人的踪迹。银发随风轻晃,白衣拂动,孤冷的气质漫卷开来,历经沧桑的疲惫与温柔交织在他单薄的身躯之上。
就是这简单的一次回头,落在门外的曾寒与紧随而来的苏婉月眼中,瞬间击溃了二人所有的隐忍。
一路压抑的思念、愧疚与心疼尽数爆发,温热的酸涩直冲眼底,两人眼眶顷刻泛红,晶莹的水汽氤氲在眼眸之中。
苏婉月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自责与酸楚,快步冲进院中,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抱住了单薄的肖凡,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都怪我……肖凡,全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根本不会落得这般模样,不会双目失明,更不会损耗自身根基!”
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肖凡单薄的白衣衣襟。
面对她汹涌的自责,肖凡身形未动,只是抬手,轻轻、温和地推开了怀中的少女。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平和,没有半分怨怼,淡然得仿佛早已看淡了所有磨难:“不怪你。当初决定出手救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预想过所有最坏的结局,一切皆是我自愿,你们不必耿耿于怀,更无需自责。”
一旁的曾寒缓缓迈步上前,死死盯着他眼上的白布,望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指尖微微颤抖,嗓音沉重沙哑,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你的眼睛……还有机会治好吗?”
肖凡垂了垂眼眸,隔着一层白布,无人窥见他眼底情绪。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无奈:“我也不知。”
短短四字,如同巨石轰然砸落在曾寒心头。
刹那间,曾寒浑身僵住,周身灵力骤然躁动,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骼咔咔作响。滔天的怒火与彻骨的恨意瞬间席卷心神,当年凌霄城一众元婴修士围堵截杀、逼迫肖凡燃烧本源的画面尽数涌上脑海。他眼底戾气翻涌,周身杀气凛然,已然按捺不住,当即就要转身,前往凌霄城,为肖凡讨回所有血债。
就在他身形欲动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骤然伸出,精准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算强横,却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死死按住了他所有的戾气与躁动。
“罢了。”肖凡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历经磨难的通透,“报仇之事,不必急于一时,从长计议。乱世修行,能保全自身性命,已是万幸。执念太深,只会徒增伤亡。”
他一语抚平了曾寒汹涌的杀意,院中骤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肖凡微微侧头,空灵的感知扫过门外陌生的气息,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疑惑:“我怎么感知到了一缕陌生的灵力气息?此地还有外人?”
闻言,心绪翻涌的曾寒骤然回神,连忙收敛周身戾气,回过身连忙解释:“是我忘了介绍。这是我新结交的兄弟,路逍遥。他天赋卓绝,底蕴深厚,是我此生见过天资最为顶尖的修士。”
肖凡闻言微微颔首,看不见的眼眸望向村口路逍遥所在的方向,淡淡开口:“的确。我能感知到,你体内潜藏着一股极为神秘磅礴的力量,底蕴非凡,只是机缘未到,这股力量尚且处于沉寂之中,未曾彻底觉醒。”
说罢,他侧身看向身侧憨厚健壮的少年,轻声介绍道:“对了,我也与你们介绍一番。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李青州。此番我重伤流落十万大山,数次濒临身死,若非青州的父亲周老出手相救,悉心照料,我早已葬身荒山,活不到今日。”
被点名的李青州立刻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淳朴憨厚的笑容,眼神诚恳,声音质朴:“肖师父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在心上。”
清风掠过小院,吹散了几分沉郁的氛围。
肖凡微微抬手,拂去衣袖上的微尘,轻声敲定了后续的行程:“我们暂且在青山村休养一日,休整状态,明日一早,便一同返回青云仙宗。”
“好!”曾寒、苏婉月、路逍遥三人齐声应声。
此后,众人便留在院中,围着肖凡闲话叙旧,诉说分别之后各自的遭遇与奇遇,聊起仙宗的近况,言语间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时光悄然流逝,夕阳西沉,落日余晖洒满整座青山村,天边晚霞浸染层云,不知不觉间,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夜色渐深,皓月悬空,清冷的月光洒落村落,洒在质朴的瓦片与泥土路上。
“时候不早了,奔波半日,大家早些歇息,养精蓄锐,明日启程。”肖凡轻声开口,结束了闲谈。
众人纷纷应声,各自寻了住处,沉入睡梦之中,整座青山村归于静谧,只剩晚风簌簌,虫鸣浅浅。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全村灯火尽数熄灭,四下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深陷酣睡,唯独村外的小河之畔,立着一道孤寂挺拔的身影。
夜风微凉,吹拂着曾寒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独自立于潺潺流淌的小河之上,脚下河水清澈,月色倒映水面,碎成漫天银辉。
可眼前静谧的夜景,半点无法抚平他躁动自责的心神。
白日里所见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循环,挥之不去。那一身孤寂白衣、满头霜雪银发、双眼覆着白布的模样,一次次撞击着他的心脏,无尽的愧疚、心酸与悔恨层层堆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当时若非他与苏婉月身陷绝境,走投无路,肖凡根本无需以身犯险,无需燃烧自身本源、催动禁忌重瞳,孤身一人抗衡凌霄城数十名元婴修士,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拦下所有追兵,耗尽自身根基,为他们二人劈开生路。
一念及此,刺骨的愧疚席卷全身,让他满心郁结,无处宣泄。
就在他心神沉郁、暗自自责之时,一道轻盈的脚步悄然从身后靠近,落地无声。
细碎的风声异动骤然传入耳中,曾寒心神一凛,瞬间回神,猛地转头,眼底带着一丝惊色。
看清来人,他方才松了口气——竟是路逍遥。
“你不在屋内歇息,过来做什么?”曾寒压下眼底的沉郁,轻声问道。
路逍遥缓步走到他身侧,望着远处沉睡的村落,又看向神色落寞的曾寒,语气带着好奇与温和:“深夜难眠,见你独自在此,想来问问,你和那位白衣少年肖凡,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和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吧。”
清冷的晚风拂过河面,带着微凉的水汽。
积压了数月的愧疚与执念,在这一刻彻底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曾寒望着潺潺流水,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怅然与酸涩,缓缓开口。
他低声娓娓道来,诉说着当年凌霄城的生死之战,诉说着绝境之中,肖凡如何义无反顾,燃烧毕生本源,催动世间禁忌的重瞳秘术,独身对抗数十名修为高深的元婴修士,以残破之躯,硬生生拖住漫天追兵,拼上自己的仙途、双眼与根基,只为给他和苏婉月,换来一线逃生的生机。
夜色绵长,水声潺潺。
低沉沙哑的叙述声回荡在小河之畔,夹杂着晚风,一字一句,皆是惊心动魄的过往。曾寒缓缓诉说,不知不觉间,天边夜色褪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崭新的天光,悄然划破了沉沉长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