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浸寒,深宫被层层阴翳裹覆。
连环咒煞接连被破,苏婉凝呕血瘫坐冷宫寒地,周身邪力紊乱翻涌,经脉寸寸撕裂般刺痛。
折损寿元换来的禁术徒劳无功,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只剩下蚀骨的怨毒与疯狂。
安王派来的宫人悄然递入密信,言语间满是催促与施压。
宗室等不起漫长拉锯,只看结果,若迟迟不能重创萧景珩,便会立刻舍弃她这枚废棋,另寻出路。
进退无路,内外皆逼。
苏婉凝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赤红,嘴角沾着暗红血迹,模样凄厉可怖。
“既然寻常咒法挡不住,那我便用血祭。”
她低声喃喃,语气冰冷决绝,“以怨魂为引,以精血为饲,布血海煞局,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护得住你。”
颤抖着手从榻下取出一方锈迹斑驳的青铜小鼎,鼎身刻满血色诡纹,是她母家遗留的上古煞器,凶险至极,需以生魂怨气供养,一旦催动,必引天谴反噬。
从前她尚且有所顾忌,如今身陷冷宫、一无所有,早已无所畏惧。
破碎窗纸灌入凛冽夜风,吹动满地枯黄杂草。
苏婉凝割破双腕,滚烫鲜血缓缓流入青铜鼎中,又撕碎贴身旧帕,将过往积攒的怨念、执念尽数封存其中,投入鼎内。
指尖结出禁忌血印,口中念诵晦涩沙哑的古咒。
凄厉阴冷的煞气从鼎中疯狂暴涨,黑雾冲天,盘旋在冷宫上空,久久不散。
不同于往日阴柔的厌胜之术,此刻的煞气暴戾、凶残、带着吞噬生机的毁灭性,是实打实的杀局之术。
血祭一成,煞气无边。
她不求扰运乱神,只求困锁生机,设下死局,要萧景珩永坠煞障,日日受噬心刮骨之苦。
九皇子书斋外,空气骤然凝固。
方才还被勉强阻隔的阴煞,瞬息暴涨数倍,黑云压城般笼罩整片宫苑。
冷风呼啸,门窗剧烈震颤,檐下铜铃无风自鸣,声声凄厉,摄人心神。
沈清晏留在书斋外的纯净玄气结界,撞上血色煞雾的瞬间,立刻剧烈晃动,白光层层碎裂、剥落。
霸道凶残的血煞,碾压过往所有咒力,蛮横冲撞,势不可挡。
偏殿之内,沈清晏猛地俯身,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强行被她咽下。
远距离抗衡血祭煞术,负担成倍剧增,经脉被煞气震得发麻,气血逆行。
她清楚,苏婉凝已经彻底疯了。
血祭之术伤及天道,损人灭己,是彻头彻尾的同归于尽之法。
这般层级的煞术,仅凭她一人暗中抵挡,早已力不从心。
正当结界濒临破碎之际,一道内敛沉稳的正统玄气,自书斋之内缓缓升起。
萧景珩不再刻意封存力量。
他知她已极限,再强行隐忍收敛,只会让沈清晏被血煞反噬重伤。
帝王猜忌虽险,可眼下,护住眼前之人,瓦解死局,才是重中之重。
他将气息压至内敛不张扬的地步,不引宫外巡查耳目,只固守一方,稳稳承接住狂暴煞力。
一白一青,两道正气玄气遥遥呼应,内外相合,重新织成坚固屏障。
汹涌血色煞雾反复冲撞,却始终无法踏进一步。
书斋内,萧景珩立在窗前,眸色沉冷如冰。
透过沉沉夜色,他清晰望见冷宫方向冲天的黑红煞气,那股阴邪残暴的气息,正是血祭之兆。
“不惜血祭,自取灭亡。”
他薄唇轻启,语声寒凉。
苏婉凝一步步踏足禁术,越陷越深,早已没了回头之路。
宗室刻意施压,步步逼迫,也是推着她走向毁灭的推手。
暗卫悄然现身,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殿下,冷宫煞气异常骇人,确为血祭邪术,看守宫人全被收买,宗室之人仍在暗中往来,似在为她遮掩煞气相。”
“不必遮掩了。”
萧景珩指尖微凝,玄气流转,
“收集血祭咒纹、青铜煞器、宫人串通、宗室密信所有罪证,一一封存。
她既敢布下杀局,就要承担代价。”
之前隐忍不发,是为了钓出所有藏在暗处的勾结势力。
如今苏婉凝动用血祭禁术,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全,便是收网的最好时机。
“另外,调一队隐卫,暗中护住后宫偏殿,不许任何煞气与闲人靠近晏才人居所。”
昨夜至今,她三次暗中出手,耗损自身,只为护他周全。
纵然二人各藏秘密,心照不宣,他亦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这场无妄之灾拖入险境。
暗卫领命,悄无声息退入夜色。
冷宫之中,血祭持续催动,苏婉凝浑身血色褪尽,面色惨白如纸,生命力飞速流逝。
可当感知到双重正气屏障牢牢锁死煞局、无法突破时,她眼底的疯狂瞬间化作极致的绝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死死捶打青铜鼎身,指尖血肉模糊,“血祭之术,怎会被拦下?!”
一个萧景珩便已难对付,暗处竟还有一位修为高深的玄术者层层守护。
她困于冷宫,困于方寸之地,纵有禁术傍身,也终究困不住高墙之外的天罗地网。
过度透支精血与寿元,加上血祭的猛烈反噬,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力气被抽空,瘫倒在地。
青铜鼎内的血色光芒渐渐黯淡,狂暴煞气慢慢回落,却并未消散,依旧盘踞在宫墙之下,伺机而动。
血煞已成,就算她停下施法,这股凶戾之气也不会轻易散去,只会长久盘旋,伺机择人而噬。
这盘棋,她亲手下死了。
偏殿里,沈清晏缓缓收力,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联手挡下血祭冲击,耗损巨大,指尖微微发颤,浑身酸软无力。
窗外夜风渐冷,煞气虽被阻隔,阴寒却久久不散。
她抬手轻按眉心,回想方才血祭的咒纹脉络与煞力走向,一一记在心底。
苏婉凝的底牌,她已看清大半。
阴煞厌胜、连环咒杀、血祭蓄煞,手段阴毒层层升级,再留此人在冷宫,永无宁日。
一味防守终非长久,唯有彻底拔除祸根,才能彻底安稳。
正思索间,一缕极淡的清润玄气裹挟着一枚温养经脉的凝神玉符,顺着窗缝缓缓落入殿中。
旁边附带着一行无声字迹:
「血祭反噬极重,此物固本培元,安心休养。
风波将近收局,无需再独自硬扛。」
字迹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
沈清晏拿起玉符,触手温润纯净,满满的正统灵气缓缓入体,抚平躁动受损的经脉。
隔着重重宫阙,她望向九皇子居所的方向,心底思绪复杂。
从最初的遥遥试探,到暗中互助,再到如今他主动护她、赠物疗伤。
二人之间那层疏离薄纱,早已在一次次风波里,悄然淡化。
夜色将尽,天欲破晓。
冷宫血煞盘踞,罪证已然集齐。
宗室勾结、废妃行咒、血祭弑杀,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罪。
萧景珩隐忍多时,布下的天罗地网,终于到了收紧的一刻。
深宫黎明之前,往往最是黑暗。
一场席卷宗室、后宫、朝堂的清算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