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诺的判断在十天之后得到了验证。
中转文书送来的纸条上,内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以护侨为名,调遣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四艘,特设运输船六艘,自佐世保军港出发,径直驶向长江口外海。
吴淞口的中国海军瞭望哨在清晨的薄雾中看见了桅杆上的旭日旗。
纸条的最后一行是陈柏舟的笔迹,写得比正文潦草得多。
“你说对了,他们掀桌子了。”
白诺把纸条烧掉,坐在修复台前沉默了很久。
她打开系统空间,把自己记下来的历史细节重看一遍。
江阴沉船封锁线。
原本的历史上,这道封锁线是在全面开战之后才仓促建立的,因为行政院机要秘书黄浚的泄密,日方提前获知了沉船的时间和位置,中国海军的计划被打了大半折扣,封锁效果远不如预期。
但现在,黄浚已经被抓了,日方在南京行政院高层的耳目已经断了,沿海的测绘网络也被陈柏舟摧毁了大半。
如果在这个时间窗口内启动沉船封锁计划,日方将处于信息真空状态,对沉船的具体时间和位置一无所知。
窗口期,有且仅有一次。
第二天一早,白诺把一份新的手抄文件藏进了等待出殡的棺材夹层里。
不是坐标,不是点位,是一份战略建议书。
她用了整个通宵来写这份东西,措辞极其谨慎,没有用任何暴露自己知识来源的字眼,通篇以推测和分析的口吻写成,像是一个常年接触各方死者遗物的入殓师从碎片信息中拼凑出的逻辑推演。
核心内容只有一条。
趁日方海岸测绘数据残缺不全,联合舰队新方案尚未完全成型,立即启动江阴航道沉船封锁计划。
棺材在上午被联络员以家属身份领走。
白诺目送棺材被推出殡仪馆大门,转身回到修复室,开始等。
这一等就是四天。
第五天傍晚,中转文书敲门了。
这次他没有带纸条,带了一句口信。
“方参谋让我告诉白小姐,参谋部正在开会,争论很大,还没有结论。”
白诺站在门口,听完这句话之后问了一个问题。
“争什么?”
“主战派同意白小姐的方案;保守派说沉船是不可逆操作,万一最后不打仗,那可是我们几乎全部的船啊。”
白诺点点头,把门关上。
她知道这种争论在任何一个参谋部都会发生,打仗和不打仗之间的那条线,从来不是靠一份情报就能划清的。
她需要一根钉子,钉死那些犹豫者的嘴。
那根钉子在陈柏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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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深夜,陈柏舟来了。
这次他没有走后门,而是从殡仪馆侧面的窗户翻进来的,落地的时候膝盖撞在了木柜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诺扭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缝合针。
“学会翻窗了?”
“没办法,后巷有可疑的人,我绕了三条街才甩掉。”
陈柏舟在修复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白小姐,参谋部还在吵。”
“我知道。”
“方参谋让我来问你,还有没有更硬的东西能让保守派闭嘴。”
白诺看着陈柏舟,手指在台面上点了两下。
“你从虹口渔具店搜出来的那一箱东西,你全部翻过了没有?”
陈柏舟顿了一下。
“翻了大半,主要是海图和测量记录,剩下一些日文文件我看不懂,都交给翻译了。”
“那箱子的底层有没有什么你拿到手觉得不太一样的东西?”
陈柏舟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底层有几张更薄的纸,跟上面的海图不一样,像是电报抄件,我交上去的时候没仔细看。”
“回去把那几张纸找出来,让方参谋亲自翻译。”
白诺的语气很平。
“为什么?”
“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几张纸里面至少有一份是联合舰队和上海武官处之间的通信记录,涉及第三舰队的集结时间表。”
陈柏舟盯着她看了三秒,没有问她怎么知道。
他站起来,把凳子轻轻推回原位。
“我现在就回去。”
“走正门,不要再翻窗了,动静太大。”
陈柏舟走到后门前拉开门闩,迈出一步,回过头来。
“白小姐,如果那份电报真的存在呢?”
白诺坐在台灯底下,手指搁在日志本的封面上。
“那你们就没有理由再吵了。”
陈柏舟走后第二天下午,来了一封信,信里是陈柏舟写的一行字:
【沉船计划正式启动】
白诺把纸丢进系统空间,她突然有些恶趣味,这些东西如果以后抗战胜利了再拿出来,应该都可以放进抗战博物馆吧。
沉船计划启动了。
从这一刻起,历史的轨道在她手上拐了一个弯,弯度不大,但足够改变江面上炮弹落点的角度。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海军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征调所有能找到的老旧商船和退役军舰,连夜开赴江阴航道的指定位置。
船只会在预定坐标横向自沉,船体灌满水之后缓缓沉入江底,一艘接一艘,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在水下铺出一道钢铁和泥沙浇筑的封锁线。
与历史上那个被泄密搅乱的版本不同,这一次没有黄浚向东京通风报信,没有日本探子提前获知沉船时间,没有任何一个环节的机密流向敌方的电台。
所以,这次的行动,一定会成功!!!
白诺在等消息的那两天里没有闲着。
她努力回忆曾经看过的江阴海战的视频。
原本的历史上,沉船封锁线虽然最终建立,但因为泄密和仓促,封锁效果大打折扣,日本海军花了不到一个月就突破了封锁。
但如果这次封锁线是在信息完全保密的情况下建立的,日方对封锁线的具体位置和结构一无所知。
这意味着日本第三舰队有一部分军舰可能已经驶入了长江口以内,当封锁线落下的时候,这些军舰会被卡在江阴以东,进退两难。
退出去要绕行外海,等于主动放弃了对南京的水路威胁。
强行突破封锁线,在不掌握水深和暗礁数据的情况下风险极高。
白诺合上资料,拿起铅笔在日志本上写了一行字。
封锁线是时间换来的命,不是永久的墙。
她知道封锁线能拖住日本海军一阵子,但拖不住日本人的战争决心。
终于!
第三天夜里十一点,又有人来敲门。
白诺开门的时候,看见年轻人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干裂,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白小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手在发抖。
白诺接过纸条,在走廊的昏暗灯光下展开。
陈柏舟的字迹,写得很快,笔画都带着飞出去的尾巴。
【沉船成功,封锁线已形成,长江下游航道截断,日舰被困江阴以东,我代表海军全体向“医生”致敬!】
白诺看完,把纸条折起来,收入空间。
啧,要是能写上我名字就更好了,到时候摆进博物馆,多有面儿。
算了,这次是让别人送信,不安全。
等下次见到陈柏舟,让他补写一份带名字和日期的。
白诺关上门,回到修复室。
她没有坐下。
封锁线成了!!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推动的最大一步棋。
不是靠空间里的物资,不是靠探查尸体信息,是靠一个又一个精准的情报节点,靠陈柏舟冒死深入渔村逐个清除探子,靠方参谋在参谋部的会议桌上顶着压力拍板。
她只是提供了方向。
但方向,有时候比武器更重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