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便端着托盘,快步走了过来,将饮品一一摆在了四人面前。
骨瓷杯里盛着深褐色的咖啡,奶泡细腻,正是任婷婷和九叔点的。
李道明面前的白瓷杯里,琥珀色的红茶,浮着两片卷曲的茶叶,清冽的茶香混着柑橘的淡香散开。
任发面前则摆着一杯深褐色的咖啡和牛奶。
服务员刚放下托盘,便微微俯身,凑到任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任发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圆滑的笑意,顺着服务员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
随即转过头对着九叔和李道明连连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九叔,李道长,实在对不住,镇上的朋友就在那边卡座坐着,都是多年的老相识了。
我得过去招呼一声。
二位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回来咱们再细细商量迁坟的细节。”
说着,他又转头对着服务员吩咐道:“给两位道长上一份店里招牌的葡式蛋挞,要刚出炉的,记在我账上。”
“任老爷客气了,正事要紧,我们不急。”九叔连忙摆了摆手,客客气气地应道。
李道明也微微颔首,淡声道:“任老爷自便便是。”
任发又笑着拱了拱手,这才整了整马褂的领口,快步朝着餐厅另一侧的卡座走去。
卡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水晶吊灯的暖光落在桌布上,窗外的市井喧嚣,隔着玻璃传进来,反倒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任婷婷捧着咖啡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一双灵动的杏眼,时不时偷偷瞟向对面的李道明,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犹豫了片刻,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几分少女的腼腆:“李道长,你刚才说的英文说得真好,比我在省城读书时的外教老师还要地道。
你是在哪里学的呀?”
问完这话,她又往前凑了凑,眼里的好奇更甚了:“难道学道还要学外国话吗?
我一直以为,道长们只需要读道经,画符咒就够了。”
这话问得直白又天真,没有半分冒犯,只有纯粹的好奇。
李道明放下手里的红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回道:“任小姐说笑了,学道自然不必非要学外语。
只是多学一门本事,总归是没坏处的。
行走在外,天南海北都要去,难免会遇上洋人,多会一门话,也能少些麻烦,多些便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门外语,也不是特意去学的。
早年跟着家师云游四方,在沿海的通商口岸,待过些时日。
遇见过不少英国来的传教士和商人,跟着他们零零散散学了些皮毛,算不上精通,不过是能简单交流罢了。”
任婷婷闻言,只当他是谦虚,眼睛亮晶晶的,晃了晃脑袋笑道:“李道长也太谦虚了,就刚才那几句,比我读了好几年书说得都流利。”
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期待看向李道明:“那李道长,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教教我呀?
我总觉得自己的发音不够地道,在省城读书的时候,总被同学笑。”
李道明看着少女眼里纯粹的期待,沉吟了片刻,便笑着点了点头:“任小姐客气了,谈不上教。
若是任小姐不嫌弃,日后有空,大家互相交流便是。”
听他应了下来,任婷婷脸上瞬间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像朵迎着阳光开的桃花,连连点头:“太好了!谢谢李道长!”
一旁的九叔看着两人聊得融洽,也没插话,只是低头研究起了面前的咖啡。
他学着刚才任婷婷的样子,先拿起银质奶罐,往咖啡里倒了小半罐牛奶。
又捏了两块方糖丢进去,拿着小勺子慢悠悠地搅了搅,直到方糖彻底融化,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先是微苦的滋味,在舌尖散开,随即又被牛奶和方糖的甜意盖了过去,口感醇厚,倒也不算难喝。
九叔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外国茶,甜滋滋的,倒也不算难喝。”
任婷婷和李道明听见他这话,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卡座里的气氛愈发融洽,全然没有原剧里,文才捣乱的尴尬与窘迫。
约莫十分钟的功夫,任发便笑着走了回来,一坐下就连连对着九叔和李道明拱手:“九叔,李道长,实在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老相识多年没见,多聊了两句,怠慢了二位。”
“任老爷言重了,不过是等片刻罢了,谈不上怠慢。”九叔摆了摆手,客客气气地应道。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刚出炉的蛋挞走了过来,金黄酥脆的挞皮冒着热气,内里的蛋奶馅嫩得晃荡,浓郁的奶香气瞬间散开,铺满了整张桌子。
“快,九叔,李道长,婷婷,快尝尝。”任发连忙热情地招呼着,拿起蛋挞分别递到几人面前,“这家店的蛋挞是整个任家镇最有名的,刚出炉的味道最好,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
几人拿起蛋挞尝了尝,酥皮掉渣,蛋奶馅甜而不腻,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任婷婷吃得眉眼弯弯,九叔也点了点头,对这洋点心颇为认可。
等几人吃得差不多了。
任发放下手里的纸巾,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神色认真了起来,看向九叔问道:“九叔,您看这动土起棺的日子,定在什么时候最合适?
我们任家上下,全都听您的安排。”
九叔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下轻轻掐算着,沉吟了片刻,随即正色道:“任老爷,阴宅迁坟,最讲究天时地利。
我刚掐算了黄历,三日之后。
正是黄道吉日,宜动土、启攒、祭祀,最适合起棺迁坟。”
“好好好!”任发一听,立刻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欣喜,拍着大腿道,“就听九叔的,定在三日之后!
到时候我提前安排好人手,一应祭祀的香烛、祭品,也全都按九叔的要求备齐,绝不含糊。”
九叔又正色补充了几句规矩:“还有一事,任老爷务必记牢。
起棺之时,必须让任家的直系亲属在场,先拜祭过先人,才能动土。”
“是是是,我都记下来了!”任发连忙应声,“到时候全程都听九叔您的吩咐,绝不敢出半点差错。”
几人又顺着迁坟的事,聊了聊后续的穴位定址,重新下葬的规矩,任发问得仔细,九叔也答得耐心。
聊着聊着,桌上的饮品和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
任发抬手叫来服务员结了账,几人便起身离开了西餐厅。
走到门口,任发连忙要安排自家的马车送九叔和李道明回义庄。
九叔摆了摆手,笑着婉拒了:“任老爷不必麻烦,我和师弟顺着路走走就回去了,正好也看看镇上的光景,权当消食了。”
任发也不勉强,又对着两人连连道谢,这才扶着任婷婷上了自家的马车。
临走前,任婷婷还掀开车帘,对着李道明挥了挥手,笑着喊了一句:“李道长,别忘了我们说好的,有空要交流外语的事呀!”
李道明笑着点了点头,对着马车挥了挥手,看着车轮滚滚,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你小子,倒是比我这老骨头受欢迎,连任家大小姐都要找你学洋文。”九叔转头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李道明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是随口应下的,师兄就别取笑我了。”
两人并肩顺着青石板路往义庄走。
晨雾早已散尽,正午的阳光洒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