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饭应该不会有问题。
陆书梦就着王小花坐下,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饭,故作疲惫要回屋休息。
王小花不放心地看着陆书梦:“老师,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陆书梦摇了摇头:“没事的,我只是有点累了。”
王小花四处观望,随后拉了拉陆书梦的手:“老师,村里有个疯女人,你回去的时候记得离她远一点,不要让她伤害到你了,她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陆书梦说了句谢谢后,拿着手机就离开了。
王小花的嘴里还吃着饭,不远处走来她最害怕的人。
她的爸爸怒气汹汹地冲过来给了她一巴掌。
“贱人,今天的鸡蛋呢,你私吞了是不是!”
王小花爸爸的身后跟着她的弟弟,弟弟狠狠地将她推倒在地:“就是她!我今早看到她在鸡窝鬼鬼祟祟了!”
王小花没起来,坐在地上笑得像个花儿似的:“就是我吃的!怎么了!有本事整死我,看家里的活谁干,看以后谁给你们做事!”
王小花爸爸气不打一处来,手上揣着的铁棍就要打下去,力度看起来并不含糊。
周围的村民纷纷上前拦着:“孩子还小,你冷静些,别打残废了……”
“哼,你们就是……”
铁棍扔在地上,王小花爸爸拉着她弟弟离开了。
村长略带有深意的眼神瞥了一眼王小花:“胳膊肘可不要往外拐了,小花。”
王小花没应。
陆书梦有些迷路,走过几棵相像的大树后,晃进一个熟悉的巷子里。
有几个人站在她的房门口,徘徊不前。
陆书梦打开摄像头,蹲在后面偷听他们说话。
这几个人以为她回到了屋里,想对她做些什么。
但她迷路了。
离得很远,声音被风吹得模糊空灵。
“镇里的人说政府的人都走光了。”
“你的意思是?”
“我们村都多久没来女人了,就和几年前那样呗,反正她早晚也会……”
“村长说这女人精得很,不能大意。”
“你蠢啊,她看着细皮嫩肉,能有什么力气和手段,那不就是村长想一个人独吞找出来的借口!”
陆书梦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们知道了。
而她还没掌握村里的路线。
正思索着,身后有滚烫的呼吸。
突然有个老婆婆站在了她的身后,良善地问道:“小姑娘,你在这干什么呀?”
陆书梦抖了一下,靠着墙壁,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婆婆,我刚好走到这里。”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是在干什么呢?”
老婆婆顺着陆书梦注视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同村几个熟悉的老痞子。
陆书梦比了个嘘的动作。
不好的预感袭来,老婆婆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原来是老师啊——”
明明老婆婆看着是如此慈祥,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陆书梦后背发凉,她忍不住往后退,找准方向就开始跑。
果不其然,老婆婆下一句就大声喊:“老师,你去哪呀老师!!!”
村里的人瞬间被吸引。
他们是团结的,团结地追她。
多亏她闲着没事就乱逛,绕过几个巷子,陆书梦逐渐有些体力不支,脚步慢了下来,但仍有人穷追不舍。
又拐过一个巷子,陆书梦回头看追过来的人,和一个人迎头撞上。
熟人。
村里人尽皆知的疯女人。
陆书梦脑中风暴,疯狂思考对策,手被拉住,被整个人拽进了屋里。
李老头不在。
女人打开猪圈,将陆书梦推了进去。
全程冷静到根本不像个精神出问题的人。
村民破门而入,栅栏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却没人敢冲进来。
陆书梦扒拉着栅栏,才发现女人手上拿着刀,锋利得反光的杀猪刀。
“嘻嘻嘻来给我的猪送饲料吗?”
前头的人大骂:“疯女人!你别乱来啊——”
村民的头忍不住一直往里望,陆书梦只听得一声尖叫响起,随即是刀刺入血肉的滋啦声,女人还在开心地笑着:“嘻嘻嘻我记得你,还有你——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都死!!!都给我的猪当饲料嘻嘻嘻!!!”
“别过来——啊啊啊!”
话音刚落,女人拿着刀就四处挥舞出去,人群四散。
村民完全顾不上陆书梦了。
谁也不想丧命。
直到声音遥远,陆书梦也还是没敢轻易出来。
谁知道会不会有调虎离山。
她悬着的心稍放下些,才开始看她正所处的环境。
一开始,女人刚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说远离猪圈,而现在又救了她,把她放到了猪圈?
这个猪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猪不多,只有两只,也并不膘肥体壮,反而出奇的瘦弱。
奄奄一息地瘫在猪圈的角落,一动不动。
猪尿屎遍地都是,味大得陆书梦差点呕出来。
她捂住鼻子慢慢靠近猪的位置,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陆书梦被臭得想原地返回的时候,那两只猪突然抖了一下,随即一个东西落到污浊的地上。
看起来是一个破烂的本子。
陆书梦没有惊动猪,随手从栏杆上卸了根木头,慢慢把本子推过来。
尘封的铁锈味随着风吹到她的鼻子里,比起猪圈臭味还是能够接受。
陆书梦翻开第一页直接被吓到。
【妈妈,我不支教了,我要回家。】
笔迹混乱,却还能勉强看出字体。
第一页写满了日期,在每个断句的最后晕开昏黄的圈点,几乎要堆满整页。
陆书梦拍下照片,翻开下一页。
笔迹彻底混乱了,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纸,陆书梦勉强辨别出写的全是人名。
这页纸被反复摸过很多遍,皱得像张干枯的树叶。
她有点不忍往下翻了。
她猜到了。
那个老婆婆说她是被捡回来的,说她恩将仇报,都是骗人的。
翻开下一页,陆书梦强烈地共情后,再也抑制不住呕吐的欲望。
这一页绝对是精神还尚可的情况下写的,痛苦的人被剥夺了痛苦的权利,只能将痛苦书写。
字迹甚至刻意控制不颤抖。
【他们把我绑在室外,把我当条狗一样五十块钱一次卖出。】
【我都把脸割成那样了,他们还是要对我下手,我好恨啊,好多人把我当成恶心的工具,摧毁我的身体,磨灭我的灵魂,要我与这片土地一同糜烂。】
【我的胯下生出一个又一个刺向我的利刃,我没能得到一天平静的生活,我好痛啊,我拿刀一遍遍地割自己,都死不成,为什么死不成啊,为什么我要这样疯癫地活着……】
【好痛痛痛痛——我不想活了——妈妈,我好想你。】
陆书梦幻视女人被铁链捆绑,手脚剧烈挣扎,却只能在地上抓出几道无关痛痒的痕迹,被施暴者随手一踩就烟消云散。
黑色的字迹犹如一条绳索死死地缚住了陆书梦的脖子。
她喘不上来气。
她一直在哭,甚至都不敢哭出声。
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她翻开最后一页,终于知道了铁锈味从何而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