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说完那句话，就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群从洪荒世界里跟着他出来的人。
饕餮还在喘着气。
穷奇靠在一块碎石上，黑甲上的裂纹还在隐隐发亮。刑天胸口的两张脸，一张闭着眼，一张四下张望。
三百多个次级神魔，在他金光的笼罩下，慢慢缓过劲来。
混沌之气在四周流动。
土黄色的雾气，像一条条缓慢的河流，从他们身边绕过。
叶无道没有急着说话。
他在等。
他在等一个，他早就预料到的变化。
变化，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就在饕餮抬起头，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愣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胸口。
“这是……”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不止他。
穷奇也愣住了。他那一双贼眼，瞬间睁得溜圆。
刑天胸口的两张脸，同时睁开了眼。
九凤扇着翅膀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九婴喷出去的水，硬生生收了回来。
蜚身上那股死气，忽然散了一瞬。
梼杌从碎石上站了起来。
混沌那一团雾气，剧烈地翻滚了一下。
共工身上的水蓝色灵光，闪了三闪。
相柳、奢比尸、朱厌、浮游，一个接一个，都停住了动作。
三百多个次级神魔，也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什么。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叶无道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主仆契约，解除的声音。
当年盘古在洪荒世界，把这些洪荒神魔，和他，强行绑在一起。
那道契约像一根无形的锁链，从他的丹田，一直延伸到每一个洪荒神魔的丹田。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生死，他们也能感觉到他的命令。
几百年来，那根锁链一直在。
他从来没有拿那根锁链约束过他们。但那根锁链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约束。
现在，他们踏出了洪荒世界。
那根锁链，在它存在了几百年之后，终于，断了。
饕餮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攥了攥拳。
又松开。
再攥紧。
他的脸上，从错愕，慢慢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喜色。
“盟主……”
他抬起头，看着叶无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体内那道…… 那道跟着我几百年的东西…… 没了。”
叶无道点了点头。
“嗯。”
“主仆契约，自动解除了。”
他说得很平静。
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穷奇也走了过来。他那双贼眼，此刻，亮得吓人。
“盟主，您是说…… 我们现在，自由了？”
“自由了。” 叶无道看着他，“从踏出洪荒世界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我的人了。”
“盘古当年布下的那道契约，只在洪荒世界里有效。出了洪荒世界，它就自动散了。”
穷奇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叶无道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
不是平时那副谄媚的笑。
不是在联盟大殿里那副恭敬的笑。
那是一种，压了几百年，终于释放出来的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饕餮。
饕餮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叶无道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他从轮回界出来，道果圆满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些人，不可能永远跟着他。
他们是洪荒时代的老怪物。他们活了几百万年。他们跟着他，不是因为服他。
是因为，盘古。
是因为，那道契约。
是因为，他们体内，那道，他们到今天才知道，真正存在的，禁制。
现在，契约解了。禁制，也解了。
他们，自由了。
“哈哈哈哈哈哈！v
一个粗犷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是刑天。
他胸口的那张脸，仰头大笑。
“老子！老子终于自由了！”
“今天！今天老子终于自由了！“
他的声音，在混沌之气里，传出很远。
另外一张脸，没有笑。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无道。
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叶无道看不懂的，别的东西。
九凤也笑了。她扇着翅膀，绕着飞了一圈。
“真好。” 她轻声说，“终于不用再怕，一道命令下来，就要我们去死了。”
九婴喷了一口水，水花在混沌之气里，散成了一片薄雾。
“盟主。” 他转过头，看着叶无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多谢你，带我们出来。”
“多谢。”
“多谢。”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在混沌中响起。
那三百多个次级神魔，也跟着喊了起来。
“多谢盟主！”
“多谢盟主！”
声音，此起彼伏。
叶无道站在那里，任由他们喊。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们。
他能看到，他们脸上的喜色。
他能看到，他们眼底深处，那一丝，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他也能看到，饕餮和穷奇，对视时，那一闪而过的，交换。
他还能看到，祖龙，站在人群最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什么都看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等那些声音，慢慢落下去。
叶无道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觉得，自由了。”
“你们觉得，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你们自己的了。”
“你们觉得，我叶无道，再也管不了你们了。”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听。
叶无道环顾四周。
“我不怪你们。”
“盘古那道契约，压了你们几百年。换做是我，我也想自由。”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们。”
“我今天不是来给你们送别的。”
“我是来给你们指一条路。”
他抬起手，指尖那道指引之光，亮了起来。
那道光是淡金色的。它在土黄色的混沌之气里，显得格外显眼。
“混沌的深处，有一个地方，叫至高界。”
“至高界里，有一座学院，叫万界学院。”
“那地方，不受混沌之气侵蚀。”
“那地方，有你们梦寐以求的，突破本源境的机缘。”
“我叶无道，是万界学院的学生。”
“按照学院的规矩，我可以带有限的人进去。”
他看着面前这群人。
“我今天把这句话放在这里。”
“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可以说。”
“至高界，我叶无道，保他一世平安。”
“不愿意跟我走的，我也不勉强。”
“你们自由了。从今天起，路，是你们自己的。”
叶无道说完，就闭上了嘴。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等。
混沌之气，在他身边流动。
土黄色的雾气，遮住了远处的视线。
没有人立刻开口。
三百多个次级神魔，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脸上的喜色，慢慢变成了犹豫。
至高界。
万界学院。
不受混沌之气侵蚀。
还有突破本源境的机缘。
这条件，对他们这些，在混沌里，连一天都撑不住的，次级神魔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有人的眼睛，亮了。
有人的嘴唇，动了。
但没有人，第一个站出来。
因为他们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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