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阵法推演。
演武场上,二十四口石鼎被抬走,换成了二十四座阵台。
阵台比鼎矮,方方正正,四尺见方,通体青石。台面上刻着一座阵局的雏形,符线密密麻麻,看着像是有人把一个没写完的阵,摊在了上面。
“第三轮规矩。”
执事站在场中,声音传得很远。
“一、每座阵台上,各刻一座阵局。阵局为同一套,但每一座的符线走向,略有不同。”
“二、限时半炷香。破阵者,须在不损阵基、不引反噬的前提下,让阵局彻底熄灭。”
“三、不得以力破阵。以力破阵者,阵基崩毁,本轮零分。”
“四、不损阵基、不伤本源者,按耗时定等;耗时越短,等第越高。破不了阵者,四等。”
执事顿了顿,补了一句。
“五、阵局之中,有一处‘死门’。走错一步,阵局会锁死,需重头再来。重来一次,耗时加倍。”
场边一片嗡嗡声。
“死门?这不就是故意坑人么?”
“不是坑人,是筛人。”旁边一个看着老成的弟子低声道,“阵道推演最耗的就是试错。能找到死门、避开死门,才算懂阵。”
叶无道站在自己的阵台前,低头看着台面。
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绕着阵台,慢慢走了三圈。
台面上那座阵局,外圈是一层引气纹,中圈是五行互济的转折,里圈藏着一枚小小的阵眼,纹样倒扣着,看着像是没写完。
可他走了三圈之后,发现台面上有三条符线,是不该有的。
第一条,在外圈引气纹的东南角上,多出一小截斜线。这一截斜线不参与任何大循环,单看的话像是手滑刻歪的。
第二条,在中圈五行互济的缝隙里,藏着一道极细的直纹,从水行直接连向火行,中间跳过了木行。五行相济讲究的是转,跳过一转,就是断。
第三条最要命。里圈阵眼的倒扣纹样外,多绕了一道弧。
那道弧看着像是装饰,可叶无道看出来了,那不是装饰,那是给“走错的人”准备的锁。
一旦有人被第一条斜线误导,顺着它去推方向,第二步就会踩上那条直纹,第三步就会碰上那道弧。
三步连起来,阵局锁死。
“三处。”
叶无道在心里记下。
“死门不是一处,是三步。”
他把这三处的位置、走向、连缀方式,全记了下来,然后抬眼,扫了一圈场中。
二十四座阵台,二十四个人,正各自动作。
左边第三座台前,一个白面少年正皱着眉,手指在阵面上飞快地点着,已经点到中圈。那是乌元朗昨晚提过的、阵道世家出身的那位,本届阵法推演的头号热门。
再往左,高林站在自己的阵台前,两只手按在台面上,气息沉得厉害。他的动作看着很稳,可叶无道看得出,他每次往阵里运本源,右手腕都会轻轻抖一下。
那是道果裂了之后的滞涩。
再往右,钟离拓站在台前,迟迟不动。他抬头看了一眼场边,又低头看阵,看得很慢。
“第二十三组,叶无道,起。”
执事唱到他的名。
叶无道收回目光,双手轻按台面。
他没急着推演外圈。
他先做了一件别人都不做的事——他先找到了里圈那个阵眼。
阵眼不在他脚下,而在台面最中央,纹样倒扣。他先以一丝极细的本源探入阵眼,把那道倒扣纹样的走向摸清,再倒着往回算。
第八步、第七步、第六步——
算到第四步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步,正好落在第二条直纹上。
走进去,阵局锁死。
“我不走它。”叶无道在心里说,“我拆它。”
他把那一丝本源,从阵眼方向挪回来,落到那条直纹的起点——水行与火行之间那道跳跃的缝隙上。
然后,他没有去补木行。
他直接在缝隙上,加了一道反向的引气纹。
引气纹一落,那条直纹自己就散了。
场边,一名考官忽然抬起了头。
“那条路……”
他盯着叶无道面前那座阵台,眉毛动了一下。
同一时间,叶无道已经转到第一条斜线上。
那截斜线,他没有抹掉,而是顺着它,把外圈引气纹的走向整个调转了半圈。调转之后,那截斜线就成了一条真正有用的引气路——它不再是误导,而是一条捷径。
第三步,里圈那道弧。
叶无道看着那道弧,停了一息。
这道弧是给走错的人准备的锁。可现在,他不是走错的人。
他没有碰那道弧,而是把自己的本源,从阵眼外侧绕过去,直接落到了阵基的根上。
阵基一动。
整座阵台的符线,从外到内,一层一层暗了下去。
引气纹先熄。
五行互济的转折接着熄。
最后一息,里圈的阵眼,也跟着熄了。
场上,安静了一瞬。
“第二十三组,叶无道——”
那报数的执事低头看着沙漏,声音顿了一下。
“四成半香,破。”
整座考核场,安静了。
“四成半香?”
“这么快?”
“他方才不是在绕圈么?绕三圈不就小半炷香的功夫?”
“他连阵台都没怎么摸,怎么就破了?”
场边,原本正低头推演的那个阵道世家的白面少年,抬起头,直直看向叶无道的阵台。
他看了三息,忽然脸色变了。
“他拆了直纹。”
他低声自语,声音都在发紧,“那我要是也去补木行,就废了。”
他猛地回头,盯着自己阵面上的那条缝隙,咬了咬牙,把手收了回来。
场中,报数还在继续。
“第八组,许青,五成香,破。”
那是阵道世家的白面少年,本届阵法推演的头号热门。他破了,可耗时比叶无道长。
“第二十三组,钟离拓,七成香,破。”
“第二十三组,夜孤,八成香,破。”
“第二十三组,高林,八成半香,破。”
报数到高林的时候,场边又有了一阵议论。
高林破阵的速度不算慢,可跟前面三个人比,就显出来了。
尤其是叶无道。
第二轮那个“三等”的特招生,第三轮竟然第一个破阵,还是第二十三组里,唯一一个破了“四成半香”的人。
“这不对吧。”
“第二轮他不是三等么?三等的水准,破阵能破这么快?”
“你们没看懂。”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低声说,“第二轮考的是硬功夫,看道果;第三轮考的是眼睛。眼睛好,不用道果。”
“那小世界来的,眼睛好?”
“方才他在台上绕三圈,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先找的是阵眼,不是外圈。”
“先找阵眼怎么了?”
那弟子沉默了一下,慢慢开口。
“先找阵眼的人,是懂阵的。”
“懂阵的人,跟会打架的人,不是一回事。”
场上,叶无道退后一步,看着自己那座已经熄灭的阵台。
他没有马上离场。
他站在原地,朝旁边那几座阵台,一座一座看过去。
他看的是,谁在阵后头,多停了那两息的功夫。
看了一会儿,他找到了。
第九组,第二座阵台。
那座阵台的主人,已经破阵离场了,可阵台边角上,还留着一小截符线,没有熄灭。那截符线不属于任何一座阵局,是后加上去的。
叶无道把它记下了。
场外,池远也在看。
那孩子的玉简上,此刻已经记满了两行字。
第一行:叶哥破阵,四成半香。
第二行:阵台外圈,东南角,有人在他上场前,动过一次手。
池远写完第二行,忽然觉得手有点抖。
他抬起头,看向场边的看台。
看台上,功勋殿东厢那位执事,今天来了。
那人站在看台最边上,双手拢在袖子里,正低着头,听旁边一个人说话。
他身边那个人,穿着考生的袍子。
池远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玉简上,添了第三行。
第三行只有四个字:高林的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