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提要】殷寂去而复返,带来太子殿下的亲笔信。信中说太子不日将亲临温泉客栈。沈时砚接到京城密报:太子要对他下手了。温棠夹在太子和将军之间,被迫做出选择。而白药在温泉水里发现了惊人的秘密——这水能解的不是一般的毒,是“南疆暖骨散”的天然解药。
天没亮,白药就跪在了温泉池边。
温棠起夜时看到一个人影跪在池子边,吓得差点没把灯扔出去。走近了才看清是白药,他把袖子卷到手肘,双手浸在池水里,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像在做什么仪式。
“白药?你干嘛呢?”
白药回过头,脸上挂着两行泪。
温棠更怕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跪在池子边哭,这场面怎么看怎么瘆人。
“温老板,你这水……”白药的声音沙哑,像哭了好一阵,“你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地里冒出来的。”
“我知道是从地里冒出来的,我问的是——你知道这水里有什么吗?”
温棠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有矿物质,有硫磺,有盐,还有一些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白药摇头,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她面前摊开。他的手指泡得发白,但指尖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和温棠手心里的暖核一模一样。
“你这水,能让人体内生出一种东西。这东西叫什么我不知道,但它的作用我知道——压制毒素,修复经脉,甚至能让人在极寒中保持体温。”白药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棠在心里说:知道,系统告诉我的。
“这意味着你的温泉是全世界所有中毒之人的救命水。我师傅一辈子都在找这种东西。南疆的暖骨散是用一百零八种药材配出来的奇毒,中者无解,唯一的缓解办法就是泡南疆的温泉。但南疆的温泉三年前干涸了,我师傅就是在找新水源的时候失踪的。”
白药说到这里,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找了你三年。”
温棠沉默了很久。
“你师傅的事,跟我没关系。你这三年找错人了。”
“没有找错。”白药站起来,膝盖跪得发紫,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温棠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你这水能救我师傅。如果他还没死,这水就是他的命。所以我要留下来,做什么都行,当伙计、扫地、劈柴、打杂,只要让我留下来。”
温棠看着他弯下去的腰,看着他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看着他指尖那一层还在微微发光的金色,忽然觉得这世界上的事真是奇妙——她只是开了个澡堂子,怎么就成了这么多人的救命稻草?
“留下来可以。”温棠说,“但有规矩。第一,不许偷温泉里的水拿去卖。第二,不许把我的客人毒死。第三——”
“第三是什么?”
“第三,会做饭吗?”
白药愣了一下,慢慢地直起腰,慢慢地笑了:“会。南疆菜,最擅长药膳。”
“行。从今天起,你是客栈的二厨。阿檀做大厨,你给她打下手。”
白药又鞠了一躬,这次鞠得更深。
天亮之后,殷寂回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翻墙,而是堂堂正正从大门口走进来的,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但封口处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不是普通的印泥,是那种只有在重要文书上才会用的、掺了金粉的御制印泥。
信是给温棠的。
温棠接过信,拆开。信纸上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都端正得像字帖,但读了两行她就知道,这封信不是写给她的——是写给“暖泉客栈老板娘”这个身份看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太子殿下听闻月华山有温泉奇效,心向往之。不日将亲临,望温老板做好准备。若有不便之处,可派人提前告知,殿下自会体谅。
没有威胁,没有强迫,甚至没有任何命令的语气。但温棠读出了字里行间的那层意思——太子要来,你准备也得准备,不准备也得准备。
温棠把信折好,问殷寂:“殿下什么时候来?”
“五日后。”
“住多久?”
“看心情。”
温棠深吸一口气,转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沈时砚:“将军,太子要来泡澡,你介意吗?”
沈时砚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一杯姜枣茶,表情没什么变化:“这客栈是你的,你要让谁来泡澡,不用问我。”
“但你住在这里,太子来了,你们见面——”
“见就见。”沈时砚喝了口茶,“又不是没见过。我跟他在朝堂上见过很多次,不差这一回。”
温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殷寂。殷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白纸。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事,但他们都不说,她也懒得问。
“行了,我知道。”温棠对殷寂说,“五天时间,我会把客栈收拾好。你让殿下来的时候多带点银子,我这里不赊账。”
殷寂的嘴角动了一下,消失在门外。
他走后,沈时砚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一些:“太子不是来泡澡的。”
温棠点头:“我知道。”
“他是在试探。看看你的温泉到底有多大的能耐,看看我在这里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看看有没有机会把我这把老骨头一次性收拾干净。”
“你不是老骨头。”温棠说。
沈时砚看了她一眼。
“你还是个年轻人,”温棠面不改色地说,“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说自己是老骨头。”
沈时砚沉默了片刻,嘴角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又出现了。“温老板,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现在夹在当朝太子和大晏最不好惹的将军之间?”
“意识到了。”温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所以呢?他们打他们的,我开我的店。太子来泡澡我给太子搓背,将军住店我给将军叠被。我这叫买卖公平,童叟无欺。”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沈时砚一个人站在廊下。
韩忠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将军,这位温老板,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沈时砚看着温棠走进厨房的背影,说了两个字:“不是胆子大。”韩忠等着下文,沈时砚没再说。
上午,白药正式上岗了。
阿檀对这个新来的二厨很有意见——不是意见,是敌意。她站在灶台前切菜,白药站在旁边洗菜,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但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姜切厚了。”阿檀头也不抬。
“温老板说姜要切薄片。”白药看着自己手里的姜块,一脸茫然。
“那是泡姜枣茶的姜,不是炖汤的姜。炖汤的姜要厚,不然会煮化。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白药张了张嘴,想说“我做了十几年的药膳”,但看着阿檀那张冷得像冰块的脸,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把姜块切成厚片。
温棠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两个人以后有的吵了。
下午,沈时砚接到了京城的密报。
他把密信看完,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茶杯里,茶汤变得浑浊。他端起那杯茶,倒在地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新的。
“将军?”韩忠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太子要在来温泉之前,先拔掉我在京城的所有钉子。”沈时砚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兵部的公文,“昨夜,兵部侍郎府被抄家。今天早上,禁军统领被撤职。这两个人,都是我的人。”
韩忠的脸色变了:“那我们现在——”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在京城的人在明处,太子的人在暗处。他选在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动手,就是要让我来不及反应。”沈时砚喝了口茶,“等太子来温泉的时候,京城那边应该已经收拾干净了。他来这里,不是泡澡,是来看我的笑话。”
温棠送茶进来的时候,正听到这句话。她把茶壶放在桌上,给沈时砚倒了一杯:“谁要看你的笑话?”
沈时砚看着那杯茶,没有喝。
“温老板,我跟你说个事。”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如果五天后太子来了,他问我愿不愿意回京,我不能说不。”
温棠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的家人都在京城。我的母亲,我的妹妹,我的叔伯兄弟,都在京城。”沈时砚抬起头,看着她,“太子不需要动我一根手指头,他只需要动我的家人,我就得乖乖回去。”
温棠在他对面坐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听沈时砚说起他的家人。之前他说过妹妹想吃鱼的事,但没有说过妹妹已经死了。她不知道他说的是同一个妹妹还是另一个妹妹,她没有问。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沈时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进屋里,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幅明暗分明的画。
“我本来打算在这里把毒养好,再回京跟他斗。但他不给我时间了。”沈时砚说,“五天后太子来,我必须给他一个答复。这个答复如果让他不满意,我的家人就会出事。”
温棠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将军,你问我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夹在太子和你之间。我现在回答你——我意识到了。但我要告诉你另一件事:这个客栈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我说了算。太子来了,他也是我的客人。客人在我的店里闹事,不管他是太子还是天王老子,我都会把他赶出去。”
沈时砚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家人。”温棠回过头,看着他,“我会想办法让你留在客栈里,让太子带不走你。”
沈时砚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完整地出现了——不是冷笑,不是讥讽,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
“你一个开客栈的,能有什么办法?”
温棠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我可以让太子也中毒。”
沈时砚的笑容凝固了。
“开个玩笑。”温棠笑了,推门出去,“我去做饭了。”
她走了之后,沈时砚在屋里坐了很久。
韩忠端着空茶壶进来换茶,看到自家将军坐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个收不回去的弧度,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跟了沈时砚十二年,从边关到京城,从战场到朝堂,见过他怒、见过他冷、见过他狠、见过他沉默,但从没见过他这样——坐在一个漏风的屋子里,对着一堵墙,莫名其妙地笑。
“将军,”韩忠心一横,“您是不是对温老板——”
“没有。”沈时砚的笑收了回去,恢复了那张冷硬的脸,“去查一下,太子来的时候会带多少人,住几天,住哪里,有没有带厨子。别的不用管。”
韩忠领命出去了,心里想:没有?骗鬼。
晚上,白药做了他来客栈后的第一顿饭。
阿檀本来要动手,被白药拦住了。他说:“今晚让我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南疆药膳。”
他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一个时辰,端出来四菜一汤:黄芪炖鸡、当归羊肉、枸杞蒸蛋、清炒时蔬,汤是茯苓排骨汤。菜的卖相一般,但香味很浓,带着一种微微的药草气息,闻着就让人觉得很滋补。
林氏尝了一口黄芪炖鸡,眼睛亮了:“这汤好,比永平府最好的药膳铺子做的都好。”
沈时砚喝了一口汤,没说话,但连喝了两碗。
温棠吃完整整一碗饭,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对白药说:“二厨,你合格了。”
白药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又看了一眼厨房角落里正在洗碗的阿檀。阿檀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紧紧的,不知道是在生闷气还是在偷听。
温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夜里,所有人都睡了。
温棠一个人坐在温泉池边,把脚泡在水里,对着系统面板发呆。
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任务:
【紧急任务:太子到访】
【任务描述:五日后,当朝太子将亲临暖泉客栈。这是客栈开业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太子可能带来善意,也可能带来恶意。宿主需要在太子到访期间保证客栈正常运营,同时确保所有客人的安全。】
【任务奖励:系统升至4级,解锁“温泉旅舍”建造权限,解锁“暖泉使徒”功能(可将指定人员升级为中阶暖核携带者)。】
【任务惩罚:如果客栈在太子到访期间发生重大安全事故,系统将强制关闭七日。】
温棠看着“强制关闭七日”这几个字,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七日不能营业,她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客源就全跑了。而且沈时砚的毒还没解,林氏的腿还没好,白药还没找到他师傅,殷寂还在暗处盯着——这个节骨眼上系统要是关了,一切都完了。
“老板娘。”阿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没睡?”
“睡不着。”阿檀把头靠在温棠肩膀上,声音很小,“老板娘,太子要来,我害怕。”
温棠摸了摸她的头发:“怕什么?有我在。”
“你不怕吗?”
温棠想了想,说实话:“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开店。太子也是人,也要泡澡。他来了,我给他搓背。他走了,我继续开店。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阿檀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温棠心酸的话:“老板娘,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温棠搂着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勇敢吗?她不是勇敢。她是没有退路。穿越过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没有银子,没有房子,没有家人,没有退路。她只能往前冲,只能拼命开好这家店,只能不管来的是谁都要笑着迎客。这不是勇敢,这是被逼出来的。
但这话她不会对阿檀说。她只是拍了拍阿檀的肩膀,说了一句:“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阿檀走了。
温棠一个人坐在池边,看着温泉水面上倒映的月亮。
五天后,太子要来。
她不知道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不知道他来是为了温泉还是为了沈时砚。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谁来,她的温泉水永远是四十二度。
冷了能暖,病了能治,伤了能养。
这就是她全部的底气。
夜深了,风大了。温棠站起来,正要回屋,余光扫到院墙外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是人影——一个瘦长的黑影站在院墙外面,一动不动,像一棵从雪地里长出来的枯树。
殷寂。
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翻墙,没有绕路,就站在那里,隔着院墙跟温棠对视。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
温棠走过去,打开院门。
殷寂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块玉牌,跟昨天那块不一样,这块更大,更通透,上面刻的字也更多。
“太子殿下的信使明天就到。”殷寂说,声音轻得像风,“他会带来殿下的口谕。到时候你听了就知道了。”
他把玉牌递给温棠,温棠没接。
“这个不是给你的。”殷寂说,“是给沈时砚的。太子让我转交给他。”
温棠接过玉牌。玉牌入手温润,带着人体的温度,像是被人贴身佩戴了很久。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她借月光看清了——“镇北将军沈时砚,见牌即归。”
“见牌即归。”温棠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这不是邀请,这是命令。太子在告诉沈时砚:你该回来了。
“殷寂。”温棠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黑衣人,“你真的是白药的师傅吗?”
殷寂没有回头,但他停了下来。
“是。”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相认?”
殷寂沉默了很久。风从他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味。
“因为相认了,他就会跟我一起死。”
他走了。像每一次一样,无声无息,消失在夜色里。
温棠站在门口,握着那块玉牌,风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转身走回院子,敲响了沈时砚的房门。
门开了。沈时砚没有睡,他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幅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圈和箭头。
温棠把玉牌放在桌上。
沈时砚低头看着那块玉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那一下颤得很轻很轻,如果不是温棠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
“他让你什么时候走?”温棠问。
沈时砚没有回答。他把玉牌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玉牌放回桌上,推到温棠面前。
“你帮我收着。”他说。
温棠看着他,没有动。
“等我走的时候,你再还给我。”沈时砚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什么时候走?”
沈时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温棠的眼睛,那双冷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春天的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温老板,”他说,“这五天,我想吃鱼。你让阿檀给我做鱼。”
“你不是说阿檀做的鱼不好吃吗?”
“我没说过。”沈时砚说,“我说的是,我妹妹想吃鱼的时候,我没能给她做。现在我替她吃。”
温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丢下一句话:“明天中午给你做。你爱吃不吃。”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笑。
温棠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个冷面将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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