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善抱着胳膊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今天周末,不封年不过节,也不用加班。
放在从前有这么一天假期,他肯定一早带着自己的一串儿女去农贸市场。
选一只长得结实的走地鸡,运气好了说不定能割几斤牛羊肉。
等茵茵睡醒起来,就能吃到一桌子丰盛的午饭。
哎。
许敬宗,臭书生!
都去国外了还敢回来!
他正在脑子里纠结着要不要往齐家打个电话,就听见刘妈在门口说话的声音。
“陈司令,清然往警卫厅打了电话,说让您去齐家接他们回来。”
刘妈话音刚落,就感觉眼前过去了一阵龙卷风,夹杂着汗臭味儿。
而后就看见陈司令穿着拖鞋就出门了。
她赶忙去拎着鞋子赶了过去。
“陈司令!您的鞋子!”
她还想问要不要找人过来修家里的电话呢,看陈司令急的这样儿,还是算了,等齐茵回来再问吧。
陈德善面无表情的拿过鞋子上了车。
等到了齐家,他进门前理了理自己的衬衣,发现自己没戴手表,感觉有些没面子。
于是双手背到了后面,微微仰着下巴进了齐家。
进门看见就看见放在五斗柜上的一个留声机,看着就高级得很,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做派,迟早要被下放。
陈宴河在地上玩儿着小汽车,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和墨绿色的裤脚,仰头看见是爸爸。
扔下小汽车就跑了过去。
“爸爸!”
陈德善看着热情抱着他的腰身的小胖子,有些欣慰的弯腰想把他抱起来。
连着起了两下,最终还是咬着牙,把陈宴河抱起来了。
“你怎么又沉了!你可比你哥那会儿胖多了。”
陈宴河这回没在意爸爸说他胖,抓着爸爸的耳朵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
“快带我们回家,妈妈被舅妈气哭了。”
陈德善一听齐茵哭了,立马把陈宴河放下,大步绕到博古架后面的客厅里。
目光一下扫到了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的齐茵。
刚哭过。
“谁欺负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沙发上的老爷子老太太身上扫过,不是这俩,这俩疼女儿。
又扫向大舅哥,软柿子一个,也不是这个。
那就是那位大嫂了。
看来这回陈宴河没胡说八道!
想到自己为了齐家担的压力,再看齐茵的眼睛,他顿时就火大了。
齐茵看陈德善一双眼睛像是老鹰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怕他在这边闹事儿。
赶忙拎着布包起身。
布包里装的鼓鼓囊囊的,是她妈老家寄过来的燕窝,她打算拿回去给珠珠补身子。
“爸,妈,哥,我就先带着他们回去了。”
陈德善却甩开了齐茵的抓在了自己胳膊上的手,目光炯炯的看向大舅哥。
“你媳妇呢!是不是她欺负齐茵了,你让她下来!”
齐鸿儒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了桌子上,冷声说道。
“你以为这是陈家!你说让下来就下来,那是你嫂子!”
陈德善看向齐老爷子,语气同样不善的说道。
“她敢欺负齐茵,我就不认她!你们家现在能过的这么安稳,是我陈德善再三的出面跟你们打包票!
没有我,你们一家子老小现在全在农场里待着呢!你们都嚣张个什么劲儿啊!”
齐茵听见陈德善这么跟她爸妈说话,顿时也来了气。
声音慕然的提高了几分。
“陈德善!你能不能听懂人话!回家!”
说完她生气的拎着包往前走。
陈德善一肚子的火,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但依旧很生气的看着齐鸿儒。
厉声说道。
“现在什么形势,你们心里应该清楚,举报你们家的信说是跟雪花一样也不过分!
再这样下去,我也保不住你们!”
他说完瞥了一眼五斗柜上的留声机。
紧跟着走了出去。
陈清然有些舍不得外婆。
走之前凑到外婆的耳边小声说道:“外婆,我暑假会经常过来的,你好好的。”
黄丹仪看着外孙女,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
“好,快回去吧,你爸妈吵架劝着点儿。”
陈清然调皮的对外婆小声说道。
“我爸雷声大,雨点儿小,放心吧,我妈吃不了亏。”
等陈家人走了,躲在楼上的吴佩文才长舒一口气,喝了一杯咖啡。
这个妹夫,发起火来,真是吓人。
齐琳琳小声的埋怨着。
“小姑父可真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长辈呢。”
吴佩云冷哼一声说道。
“这么嚣张,迟早要栽跟头。这几天盯紧你爷爷奶奶,别让陈家人偷偷来家里拿东西。”
齐琳琳拍了拍胸脯保证。
“放心吧妈,我这几天给单位里请假,分家之前,我就看紧爷爷奶奶。”
不过她也是有一点儿担心的。
“妈,小姑父说的会不会是真的,我上周也被领导约谈了,主要就是谈的成分问题,还让我写了思想报告。”
吴佩云不以为意的说道。
“除了成分问题,你小姑夫家哪里比得上咱们家,他不这样说怎么拿得住你小姑。
你小姑也是个二百五,就硬生生被他这样拿捏了几十年,蠢货一个。
单位的事情不用在意,你爷爷哪一年不被约谈,你见出过事儿吗?”
齐琳琳想了想确实是。
“爷爷好像都跟约谈他的人混成朋友了,我上回去和平饭店参加宴席,还看见爷爷和政治部的吴主任一起打牌呢。”
吴佩云抿了一口咖啡说道。
“你爸和小姑都是软弱性子,这才被陈家人压着半辈子,到你和你弟弟这里,至少在你爷爷家产这方面,你们俩一定要硬起来!”
齐云舟听见妈妈的话,从房间里走出来,小声的反驳。
“妈,我不想要家产,我想下乡当知青。”
上个月爷爷说,建议他主动申请下乡当知青,省的后面“四清”闹起来,他会被家里牵连。
他已经十七岁了,很多事情他其实也能看明白。
爷爷说的他都懂。
而且爷爷说会给他安排个好地方,过去或许生活上会很辛苦,但至少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爷爷是他最敬佩的人,他听爷爷的。
吴佩云看着站在门口唯唯诺诺的儿子,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当什么知青!你给我滚进屋里!”
齐云舟默默地转身进了房间。
只不过这回他没再听他妈的话,他把门反锁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知青报名表。
*
楼下齐鸿儒被陈德善的态度气的脸颊通红。
茵茵真是想不开!
跟这样不讲道理的人过日子,纯受罪!
要是她听话,他这个月就能让茵茵带着宴河和清然出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错过了,恐怕未来几年就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黄丹仪则是淡定的多,丈夫平时总爱躲到戴河的休养所,她怕自己去了戴河,清然周末放假找不到她,寻常都是住在家里。
像今天这样还算好的。
平时阴阳怪气的劲儿,巴不得她当场死在家里。
她平时入口的东西,都只吃保姆亲自经手的,寻常儿媳泡的花茶,她都是不敢喝的。
最尴尬的莫属于齐蕴。
妹夫说的他都知道。
偏偏他的妻子在家里闷久了,已经不知道外面的天地大变了样儿了。
他有些头疼的抓了抓头发。
逃是肯定逃不掉的,他们家四周都有人监视,电话也有人监听,怕是想出京市都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