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清看着丈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涟漪。
温庭州是她遇见的男人里最体贴温柔的,而且难得这样的性子有主见有见地,公婆也都是极好的人。
虽然是传统的中医世家,但公婆包括爷爷奶奶都极开明。
如果不是碰上这世道,她和温庭州应该能过一辈子。
等人走了,她收起眼中的失落和不舍。
转头看着自己的爸爸,甜甜的开了口。
“爸爸!我不在家,想我了没。”
陈德善立马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孩子,笑的一脸的灿烂。
“肯定想啊!说实话,爸盼你回来,比盼你弟弟结婚都多。
你是不知道,他现在有你妈和他那个媳妇撑腰,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回来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陈清清一下就听出他爸话里的信息。
他爸和弟妹关系不大好。
弟妹的连环画和报纸她都是看了的,是个有想法有见地的人。
难不成是一山不容二虎?
“我收拾他能收拾利索了?还不是今天老实了明天再犯。
爸,这一大家子这么多人,你怎么管的过来。
现在清河也结婚了,你要慢慢卸下肩膀上的担子,让自己轻松点儿。”
陈德善顿时脸上露出些惆怅。
“哎,怎么卸的下哦,你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喝酒打架抽雪茄,整个一混世魔王。
我偶尔在单位看见他,瞧见他人模狗样的,我都感觉他是装的,我心里不踏实。
现在我也不敢对他动手,怕一动手原来那个叛逆的陈毛毛再冒出来。”
陈德善说着叹着气抱着孩子坐上了车的后排。
陈清清坐在旁边,看着她爸耳侧已经生出了一些白发,有些心疼。
但面上不显,只是云淡风轻的说道。
“你往后踏踏实实的,有我呢。”
陈毛毛那目中无人的性子,几次给她打电话都是为了他的珠珠。
想收拾他,让他永远老实还不容易。
打蛇打七寸。
人是管不住的,只能让他自己主动往好的地方走。
为了他的珠珠,现在都开始在意自己那张脸了。
只需要让他们夫妻感情和睦,他为了媳妇孩子过得好,自然就会往高处走。
陈德善想让清清住到家里来,二楼原本清清的房间已经打扫出来了。
但清清说自己刚离了婚,弟弟新婚她还是不要凑这么近。
陈德善好说歹说,她也不愿意住到家里。
陈清清是不想抢了弟妹的风头,等她一回去一家子久别重逢,都围着她和小宝转,容易忽略弟妹,不太好。
不过明天婚礼。
今天弟妹应该不会在陈家,她今天过去是没事儿的。
此时齐茵在家里忙得合不拢嘴。
虽说现在都提倡破四旧,革命化婚礼,但她依旧想把清河和珠珠的婚礼办的尽可能热闹一些。
家外面没敢贴太多的红喜字,但家里楼上楼下,眼睛都看到的地方都被她贴上了红喜。
水果糖她原本准备的是奶糖和巧克力糖,都是清清从粤省寄过来的高档货。
但毛毛说外面现在破四旧,抓封建残余正厉害,他们的婚礼肯定被不少人盯着呢,要用最普通的散装水果糖。
花生瓜子也都是供销社里买的最普通的,连茶水用的都是最便宜的玉兰香片和茉莉花茶。
其实她也知道,这都是因为她父母的原因。
没能给毛毛和珠珠一个热闹的婚礼,她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在细节上就格外的注意。
比如结婚用的自行车。
原本是想借部队的车去接亲。
珠珠说想坐自行车让毛毛载着她到家里。
她就找大院的人和同事借了八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头绑着的大红花是她和刘妈两个亲手做的。
车身都缠着一层红纸,看着喜庆。
喜糖用红色的纸,卷成三角形的小袋,做成糖喇叭,把喜糖放在里面,到时候分的时候又好看又体面。
陈宴河则是抱着自己的作业本,坐在院子里等着大姐回来。
他小时候,见大姐打哥哥和姐姐,哥哥姐姐都不敢还手。
所以他推测,大姐肯定能帮他把哥哥欠他的两套玩具,和三姐欠她的三十六个奶糖要回来。
他本子上都记下来了,他们什么时候答应自己的,什么时候又开始不认账的。
要过来了,他可以分给大姐一半。
陈清清抱着孩子进门,看见一院子的红喜字和红绸,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太好。
也就是她爸的职位高,要是放在温家,敢这么用装扮,立马就会被打成封建余孽。
“大姐!!”
陈清清被小弟抱了一下,差点儿没被他撞倒到地上。
“我说宴河啊,你是不是又吃胖了。”
陈宴河立马先发制人,举起手里的本子给姐姐。
“姐姐,我一直在减重!你能不能帮我收收账,收到的东西,我可以分你一半!”
齐茵看见清清立马红着眼过来,拉开陈宴河去看清清。
“胖了点,好好好,胖了好,胖点儿不容易生病,你原先太瘦了,这样正好看。”
陈清清看着她妈依旧乌黑的头发和红润的气色,就知道她日子过的还可以,也没再多问。
只笑着说道。
“温家上上下下都是中医,我这点儿根子上的病,在他们眼里都是小事儿,天天各种药补着,可不就胖点儿。”
说完环顾了一眼院子。
握着她妈的手,笑着说道。
“妈,你不感觉家里贴这么多红喜字,又挂着红绸有点儿太俗气了吗?
弟妹是学美术的,你看你这满墙贴的都是红喜,简直是对她审美的攻击。”
要是直接说影响不好。
她妈估计要伤心了,因为他们家唯一能被四清和四旧攻击的,只有她妈妈的成分。
怕是贴这么多喜字,也是为了补偿这场不能大办的婚礼。
齐茵啊了一声,转头看了一圈。
多吗?
她见大院别的人结婚,比她家贴的还多。
她敏锐的想到了另外一种原因。
“是不是影响不好?”
陈德善正要说当然影响不好,就听见清清笑声温柔的说道。
“妈~你想哪儿去了,就贴个红喜字能有什么影响不好,是不是爸又吓唬你了,你别搭理他。
我就是单纯觉得贴的太多了,很土气,看的人眼晕乎乎的。”
然后凑到她妈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像是从前的土财主办婚事,俗不可耐。”
说完看向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宴河,你觉得家里装扮的怎么样。”
陈宴河立马重重的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俗气!看的人眼睛晕乎乎的!”
大姐说啥是啥,只要能帮他收回玩具和大白兔!
要先付出劳动才能获得回报,三姐教过的他的!
齐茵一时间也不知道真假了。
刘妈这会儿看齐茵在动摇了,也挎着藤编的小竹篮走到院子里,里面装的都是没贴的红喜字。
“其实我也觉得太多了,土气的很,我们乡下办婚事都不贴这么多,不好看。”
于是陈德善看他一直劝都劝不动的齐茵,开始揭红喜字了。
清清站在院子里,指到哪儿,宴河和刘妈还有齐茵就去揭哪儿。
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就剩下四张红喜字,红绸一并全都扯了,连自行车上要系的大红花都不用了。
他顿时神清气爽。
还是要清清啊。
他逗弄着怀里的小宝儿,说不定很快他的任务就只剩下带孩子了。
等家里的红喜字揭完,陈清清才问小弟要了他的“账本”。
打开里面竟然是日记。
谴责哥哥如何答应他给他玩具,又如何的转头忘记了,一共收了他多少钱。
还有三姐让他干了啥活,说好的给五个大白兔,干完了只给两个,诸如此类的,写了一本子。
“哎呦,我家宴河文笔不错啊,这日记写的大姐都看生气了,会的字挺多。”
陈宴河抱着胳膊有些骄傲的说道。
“我都查了字典的,刘妈现在都没我会写的字多。”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三姐教的!
........
陈清清看着弟弟的日记直发笑,不仅有谁欠他钱的,还有谁打他的。
直到她看到了琳琳表姐和红嘴唇舅妈,她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