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母原本躺在床上蒙着脸哭。
听见敲门声,以为又是上面来检查, 吓得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床上挣扎起来。
从枕头下面掏出来一本红宝书,又匆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生怕自己的“意志消沉”,又要害的一家人多上几回学习班。
温父也是特意抹干净眼泪,整理好着装再看门。
开门的瞬间,一个高大凶狠的年轻人瞪了他一眼挤进了院子, 又神色警惕的关上门。
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走。
温父吓得不行,嘴里嗫嚅着解释。
“学习班...我们都有按时..去的...语录都背会了,我们一家人...都可以倒着背....”
孙继拉着人进了堂屋,豆灯下,他看着如临大敌的一对老夫妻,面不改色的蹲下来拉开防水包的拉链。
从里面掏出来一个薄薄的信封。
言简意赅的说道。
“小远照片,放好,别被人看到了。”
又掏出来一个装的满满的牛皮纸袋递过去。
“三千块的零钱,五百斤的通用粮票,都是兑好的零钱和散票,用的时候小心点儿。”
然后又起身从自己贴身的衣物里掏出来一个折的精巧的信纸。
“清清给温庭舟的信,看完赶紧烧了。”
他说完把脑子里的事情倒了倒,应该没了。
他前天就到了,一直在观察这边的情况,怕有人在暗处等着抓他的现成。
他是侦察兵出身,在一个村子里躲藏四五天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出来的。
这才两天,还没凑够一个观察周期。
但温父在地里哭的太可怜了,他觉得可能有事儿,就赶紧来了。
温父温母始终都在一脸懵的状态。
直到温母打开信封,看见里面的照片,顿时再也绷不住,大哭了起来。
“我的小远!”
她刚哭出声,就被丈夫捂住了嘴。
“别让人听见!”
温父松了手,就赶忙领着人拿着信进了里间。
温庭舟已经拄着一个木棍从床上下来,他在里间听到了外面的话。
知道是清清派人来了。
迎面不等人开口就问道。
“清清和小远身体还好吗?”
孙继立马说道。
“都好,小远去年的时候还总生病,隔三差五的就要去医院。
今年从开年到现在,才去了一次医院,一个星期就出院了。
戴河那边的医生都是京市最好的,去年沾齐老爷子的光,给小远也调理了几个月。
今年体重已经涨到快二十五斤了,清清也胖了三斤。
母子俩一切都好。”
这都是清清提前交代好的话。
温母此时眼睛里还都是眼泪,走到儿子跟前,把一张清清坐在沙发上,逗小远玩儿的照片递了过去。
“看看,真好。”
母子俩的照片,像是冬日的一缕阳光,照进了他们的家里。
让这个阴霾的家,短暂的得到了一丝的温暖。
孙继说完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清清让我给你的,她说千万不能失去生存的意志。”
温庭舟打开信封。
不似寻常女同志娟秀的字迹,清清的字写的更加行云流水,笔锋苍劲。
里面写了她和小远都很好,家里已经度过了难关。
还说她家里人都说,最多十年,这世道就能还他们一个清白。
信里末端写着。
“我不能陪你共患难,如若再要求你清清白白的守着,岂不是罪人。
世事无常,如遇可以帮你渡过难关的,不必忧心我们母子,只管选择一个对温家最好的路。
也不必在情感上过分苛责自己,圣贤亦有过,踏踏实实的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我家中,父母疼爱,弟弟妹妹对我也多有照拂。
情感上不必对我和小远有负担,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
小远永远都是你的儿子,我都永远感激你。
照顾好父母爷奶,好好地活着等一个平反的机会。
收到信时,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孙继。
她是我父亲的警卫,相当于我父亲的半个儿子,我的亲哥哥。
可信,可用。”
温庭舟看着信,原本在冰窖里的心,划过一丝暖流。
清清总是这么敏锐。
总是能察觉到他的为难,开解他的苦闷。
清清做事妥帖,既然信里说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此人,他没在客气。
立马对孙继说明了清县的情况。
“我想让你帮我送几张小远的照片和一封信过去。”
孙继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人,又看了一眼手表。
“成,最迟明天下午照片会送到,如果条件允许,走之前我会再来一趟给你们汇报那边的情况。”
安排完事情,他又把陈司令单独交代他的事情说了。
“我们首长说,他有机会的话,会帮你们平反,但不保证能成功,也不一定到什么时候。
要好好活着,他才能帮你们。
还说如果你想再婚,不要有压力。
你们家对清清三年的照顾,他都记在心里,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孙继看着一家人虽然穿着旧土布衣裳,做着繁重的体力劳动,但依旧保持着很好的卫生习惯。
温家父母身上穿的衣服,和白天在地里的都是不一样的。
一家人长得清秀儒雅,神态气质都和这里格格不入。
干净,整洁,但也憔悴,沮丧,绝望。
看着被时代遗弃一家三口,他还是做出了一个违背他原先计划的决定。
“小远可能过阵子会过来,你们要打起精神,好好生活。
司令说了,等后面京市的形势没这么严峻了,我们会想办法时不时的带小远过来看你们。
今年是陈家情况特殊,加上小远没出过远门,所以一直没敢带他来。
以后会好的,都会好的。”
清清和清然去海南岛,要先坐火车到花城转车。
陈司令让他在花城等着,随时准备接应清清带着孩子过来。
因为还不确定小远一定会来,所以他原本是打算等小远来了,直接带人过来的。
可此时又觉得。
让这样在绝望中挣扎的一家人有个盼头,也好过这样生不如死的熬着。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母捂着嘴哭了起来,温父也是瞬间眼神就清亮了起来。
整个人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小远能来?!”
温父尽可能的压低了声音,但开口的瞬间,声音就哽咽了起来。
温庭舟听到孙继说能来,如释重负的扶着木棍坐在了床沿上。
“要是能让爷爷见到小远,比见到我效果还要好。”
他激动的手紧紧握住了当拐杖的棍子,拿起那张小远和清清的照片。
目光温柔而又贪恋的看着。
这辈子能遇到清清,是他最幸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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