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被关在房间里的齐茵得知了陈德善挨了打,瞬间眼泪就落下来了。
“他伤的严重吗?”
“陈师长背出去的,听门房说,整个后背都是血,看着挺吓人的。
郑处长这么一个笑眯眯的人,走的时候都没笑出来。
具体在小仓库说了什么,没打听来,跟着进去的都是姥爷的亲信。”
刘萍说完又对小姐说道。
“小姐,老爷说了,陈德善的事儿谁也不许给你说,这是我买通了后厨的小兰打听来的。
老爷要是知道我告密,会把我赶出去的。
小姐,你要是逃跑一定要带上我,不然老爷会打死我的。”
跟着小姐逃跑,不愁吃喝的,她还能给小姐当保镖。
就算被抓回来了,有小姐保她,也挨不几下。
要是小姐丢下她跑了,她这个告密者就是老爷的出气筒,万一小姐出了啥事儿,她就是千古罪人。
齐茵知道陈德善浑身是血的被背走了,气的浑身发抖。
她猜测大概率婚事要作罢了,用帕子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立马让小萍关门关窗。
然后掀开床板,床板下面藏着好些个皮箱子,打开里面各式各样的手枪,这都是她寻常托哥哥买来的。
齐茵从里面选了两把精巧的小手枪,一把给了小萍,一把装在了自己的手包里。
小萍一边帮小姐守着门,一边小声的问道。
“小姐,咱们去哪儿?”
她就知道,小姐肯定要跑。
她娘是小姐的奶娘,她和小姐吃一个奶长大的,小姐啥样,她最清楚了。
老爷不同意小姐和陈德善的婚事,小姐要么跑,要么绝食。
绝不会跟许敬宗或者别人结婚的,固执的性子跟老爷一模一样的。
齐茵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掉着眼泪,小声的安排着小萍。
“去苏市,找外公外婆给我做主,一会儿我先服软,降低爸爸的警惕心。
你带着钱出去,买最快去苏市的车票,再买两身男装和帽子,墨镜,在车站等着我。”
她早就防着爸爸逼婚的这天,家里准备的有整套的男装,还有装扮用的帽子,胡须,碳粉。
但眼下时间太短,带东西出门会被爸爸发现,让小萍现买最好。
她要出走去苏市,让外公外婆给她做主,也要让爸爸知道她的决心。
要是爸爸还逼她,她就把自己饿死。
她过去的十八年,什么事情都听爸爸的,这是她头一回自己做主。
如果这次她低头了,以后爸爸就更不许她自己拿主意了。
她不仅仅是为了德善,而是为了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她才不要像妈妈那样,一辈子当个体面的摆设,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要顾忌大家闺秀,世家主母的体面,一辈子都有个天压在头上。
她要做齐茵,不要做别人家的少奶奶。
齐茵把钱和枪给小萍藏在身上后,就换上睡衣掀开了被子,躺到了床上,打算装病向爸爸服软。
小萍趴在床头,跟小姐商量着细节。
“小姐,要是明日午时你没来找我,我就...”
两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门咣当一声从外面被踹开了,齐鸿儒冷眸扫了一眼刘萍。
对身后的仆从说道。
“把刘萍捆起来!”
齐鸿儒身后的黄丹仪穿着天青色竹枝暗纹绸缎的旗袍,头发用碧绿的玉簪挽的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祖母绿的耳坠。
紧跟在丈夫的后面,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欲言又止。
她也想让女儿和喜欢的人结婚,可女人的婚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终究是没出声。
而她身后跟着的晚娘,听见老爷的要捆自己女儿的话,已经跪了下来,整个人俯在地上没敢出声。
她这个女儿,跟着小姐读了几年新式学堂,脑子都读坏了,真信了哪些人宣扬的“自由平等”!
平等?小萍的一条命,放到市面上不过三十块大洋,不及小姐一天的花销,她竟然真信那所谓的自由平等!
不听老爷的叮嘱,打听小仓库的消息给小姐传话!这是要反了天了!
老爷肯定会拿小萍杀鸡儆猴,警告家里欺上瞒下的仆婢的。
放在早些年,非被发卖了不可,如今民国政府禁止人口买卖,只可雇佣关系,但挨打是肯定跑不掉了。
刘萍已经吓得抱住了小姐的胳膊。
但挡不住两个男仆,两下就把她从齐茵的床头拖走了,齐茵赤脚从床上下来,死死的抱住了小萍。
“爸爸,我错了,你不要罚小萍,我真的错了!”
此时此刻,她感觉到一座大山死死的压在了她的头顶,她突然就明白妈妈为什么言听计从了。
她意识到,一直以来她的自由和选择,都是爸爸赋予她的。
她根本没有与爸爸抗衡的能力。
她一脸哀求的看向爸爸,又求助的看向了妈妈。
黄丹仪在丈夫身后,小声的说道。
“小萍才刚满十五,被外面那些传单迷了心智,关上三天让她清醒清醒就好了。
她是茵茵的忠仆,心向着茵茵是对的,只不过年龄太小,没弄明白谁是这个家的主人。
等她想清楚了,我让晚娘好好教她。”
齐鸿儒看着求情的女儿和妻子,还有趴在地上的奶娘,冷笑一声说道。
“就是你们一个个都惯着她,才把她一个下人惯出来小姐命!
拉下去,三十手板!关上三天一滴水都不许送!下人就该有个下人的样子!”
慈不掌财,偌大的家业,家中仆从近百,他若是不严加约束,家里还不乱了套。
小萍的爸爸是家里的管事儿,妈妈是茵茵的奶娘,但凡府上的人有点儿眼力见儿,都不会真的实实在在打她三十下。
也不会真三天都不让小萍吃喝。
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不能知而不罚。
齐茵看着小萍哭着被拖走,沮丧的坐在床沿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爸爸,你既然要约束我,就不该送我去西式学堂。”
她说话间,手已经摸到枕下,若是要像妈妈那样低眉顺眼的活一辈子,她宁愿死。
齐鸿儒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没错过她手上的动作,压住心中的慌乱,冷声说道。
“明天婚礼正常举行,只要陈德善不反悔,他就是明天的新郎。”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一行的仆从紧跟着离开。
黄丹仪看丈夫走了,匆忙走到女儿的床边,心疼而又激动的抓住了女儿的手。
“茵茵!你听到没,你爸爸同意了!”
听说不少年轻人为了自由平等,都往那延安去了。
陈德善6月份就要去延安读大学,她怕茵茵结婚不成就学那新潮的自由恋爱,搞什么私奔。
这可是关乎女人一辈子名声的,放在她年轻那会儿,私奔是要被浸猪笼的,也就是到了民国,私奔突然就成了自由恋爱。
齐茵听到了,可也没有想象中这么开心。
“妈妈,小萍怎么办?”
黄丹仪凑到女儿小声耳语了一番。
齐鸿儒没有点名让谁处罚,这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对小萍怎么着的。
当家人,自然也有当家人的难,她理解丈夫的难处。
齐茵这才放下心来,又问起了小仓库的事情。
黄丹仪摇了摇头。
“只有你爸爸贴身的几个人知道,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你爸爸同意了你们的婚事,但也不是很开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