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咱们买这么多伞干什么?”
白星落看着车厢里堆满的油纸伞,好奇地问道。
李长云看着窗外的春雨,语气平静。
“这世上的雨太大,有的人连把伞都没有,咱们既然碰上了,就顺手替他们遮一遮。”
马车驶出沧浪城的城门,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沧浪江在雨中显得更加宽阔,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李长云静静地听着雨打车篷的声音,感受着这初春的寒意。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走得很慢。
到了傍晚,雨终于停了。
天边露出一抹绚丽的晚霞,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橘红色。
“先生,前面有个镇子,咱们今晚就在那儿落脚吧。”
林子轩指着前方说道。
李长云点了点头。
“好,就在那儿歇一晚。”
镇子不大,名叫落霞镇。
镇上的建筑大多是木结构的吊脚楼,透着一股浓浓的南方风情。
马车在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老板是个热情的胖子,赶紧迎了出来,吩咐伙计把马牵去马厩喂草料。
李长云一行人进了客栈,在大堂里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个当地的特色小菜。
大堂里没几个客人,显得有些冷清。
旁边一桌坐着两个赶路的行商,正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南边的那座青云山最近出了怪事。”
一个行商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怪事?难不成是有妖邪作祟?”
另一个行商好奇地凑了过去。
“不是妖邪,听说青云山上有一座废弃的书院,最近每到半夜,就能听到里面传出朗朗的读书声,有人大着胆子跑上去看,结果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堆破烂的书简。”
“这还不叫怪事?这分明是闹鬼啊!”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没人敢靠近那座青云山了。”
李长云一边吃着菜,一边把这两个行商的话听进耳朵里。
废弃的书院?半夜的读书声?
这倒是有点意思。
他没有多问,吃完饭后,便带着徒弟们回了客房休息。
第二天清晨,李长云没有急着赶路,他向客栈老板打听了一下青云山的位置,便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溜溜达达地出了镇子。
青云山离落霞镇不远,步行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
山势不算陡峭,但山上长满了茂密的竹林,显得十分幽静。
顺着一条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上走,半山腰处,果然出现了一座破败的书院。
书院的围墙已经倒塌了大半,大门上的牌匾也掉在地上,上面隐约能看出青云书院四个大字。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间学舍的屋顶也漏了洞,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李长云走进书院,目光在那些残垣断壁上扫过。
他能感觉到,这地方虽然破败,但空气中却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书卷气。
这股气息很纯粹,没有丝毫的阴邪之感。
“先生,这地方破成这样,能有什么怪事?”
林子轩拿着长枪在草丛里拨弄了几下,什么都没发现。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走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学舍前,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学舍里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正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书案,书案上散落着几卷已经发霉的竹简。
李长云走过去,拿起一卷竹简,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些基础的儒家经义。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书案上的灰尘。
李长云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到,在书案的角落里放着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很光滑,上面刻着几个细小的字。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屈的意志。
李长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黑色石头。
脑海里的春秋笔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没有那种庞大信息流的冲击,只有一丝细微的感悟,像是一滴清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心田。
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寒门学子坐在这间漏雨的学舍里,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盯着手里的竹简,一遍又一遍地苦读。
那个学子没有天赋,没有背景,他唯一的依靠就是这满屋子的破书。
他读了一辈子,最终还是没能考取功名,郁郁而终在这座青云书院里。
但他那股对读书的执念却化作了一丝纯粹的浩然正气,留在了这块黑色的石头上。
这就是那些行商口中半夜传出读书声的真相。
不是闹鬼,而是一个普通读书人不屈的执念。
李长云收回手,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读书人有千万种,有的人为了功名利禄,有的人为了治国平天下,但更多的人,只是为了在这泥泞的世道里,找一个能让自己挺直腰板的理由。”
他没有去拿那块黑色的石头。
那是属于那个寒门学子的骨气,他不该碰,也没资格碰。
李长云转身走出学舍,站在长满杂草的院子里。
“子轩,清秋,把这院子打扫一下吧。”
李长云吩咐道。
徒弟们没有问为什么,立刻动手。
林子轩用长枪挑飞了半人高的杂草,沈清秋找来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学舍里的书案和窗棂。
半个时辰后,破败的青云书院勉强恢复了几分清爽。
李长云站在院子中央,从袖子里抽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
他没有去引动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也没有去写什么惊天动地的战诗,他只是以一个教书匠的身份,在书院残存的粉墙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字迹落成,一股温和的教化之气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座废弃的书院。
这股气息抚平了那个寒门学子残留的执念,也让这座书院多了一丝宁静。
“走吧。”
李长云收起笔,背着手走下石阶。
马车再次起程,沿着官道继续向南。
几天后,他们进入了云州地界。
云州多山,地势险要,民风也比沧浪城要彪悍得多。
这天中午,马车在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停了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