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汉阳兵工厂。
这里曾是大清名臣张之洞骄傲的“洋务运动”结晶,被誉为“华夏第一厂”。
这里生产出的“汉阳造”步枪,打响了辛亥革命的第一枪,也支撑了无数关内军阀几十年来的混战厮杀。
对于江南的军人和工匠来说,汉阳厂那高耸的砖石烟囱,就是他们心中的工业圣地。
但今天,这块圣地,迎来了冷酷的终结者。
“嗤————!”
刺耳的、高压乙炔切割枪喷吐出的幽蓝色高温火焰,粗暴地撕裂了汉阳厂那扇厚重、挂着“天下第一”铜牌的生铁大门。
大门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刺鼻的灰尘。
门外,整整一个团的新奉军“特种工程拆解部队”,穿着统一的灰色帆布防烫工作服。
戴着怪异的防风墨镜,犹如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黑色工蚁,冷漠地跨过了那块象征着旧时代荣光的铜牌。
在他们身后,是几十辆庞大、排气管喷吐着黑烟的重型十轮卡车,以及巨大的履带式起重机。
汉阳厂内,几万名老工匠和桂系的留守士兵,绝望地站在破旧的车间前,眼眶通红地看着这群野蛮的北方入侵者。
“老天爷啊……作孽啊!这是要绝了咱们的根啊!”
一个苍老、在这个厂子里干了四十年的八级钳工刘师傅,痛苦地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厂区里的一根铁柱子,嚎啕大哭。
“大帅!大帅有令!”
一个戴着藤条安全帽的新奉军工程营长,张狂地跳上一辆重型卡车的引擎盖,手里拿着一个大铁皮喇叭,冷酷无情地向着全厂宣判:
“汉阳兵工厂,设备老旧,工艺落后!所产武器,连给我军‘东北虎’战车挠痒痒都不配!”
“奉天最高统帅部、中华重工业统筹委员会第一号拆除令!”
营长用力地一挥手,眼中闪过一抹狂热的工业破坏欲:“全厂,彻底地拆除!凡是带铁的,连一颗细小的螺丝钉,一根生锈的下水管道,全给老子干净地拆下来,装上火车!”
“弟兄们!干活!”
“轰隆隆隆——”
恐怖的物理破坏,无情地开始了。
那些在刘师傅眼里珍贵、甚至每天都要用干净的棉布擦拭的皮带传动车床,被新奉军粗暴地套上纯钢锁链。
履带式起重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硬生生地将这些车床从坚固的水泥底座上生拉硬拽地拔了起来!
“嘎啦啦……砰!”
旧机器脆弱的铸铁外壳在暴力的拖拽下碎裂开来,机油流了一地,像是在流着悲凉的黑色血液。
“别拆!那是咱们造枪管的命根子啊!求求长官们了,别砸了!”
几个激动的江南老工匠凄厉地扑上去想要阻拦。
“滚开!”
两个高壮的东北工程兵蛮横地将他们推开。
其中一个士兵不屑地踢了一脚那台老旧的镗床:“命根子?这破烂玩意儿造出来的枪管,连膛线都不直!大帅说了,这全都是劣质的废铜烂铁,留着就是耻辱地浪费钢铁!”
“嗤——呲呲呲!”
刺眼的乙炔火花在整个汉阳厂到处闪烁。
那些高大的土高炉、笨重的蒸汽机,全都被无情地切割成一块块丑陋的金属残骸,像扔垃圾一样被粗暴地扔进重型卡车的车斗里。
刘师傅呆呆地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群北方来的钢铁怪物残忍地一点点切碎。
整整三天三夜。
汉阳兵工厂,这座庞大的百年老厂,被拆得干净,连一片完整的瓦片都没留下。
“所有人,有序地上车!”
工程营长冷硬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大帅有令,机器是废铁,但你们这几万熟练工匠,是宝贵的财产。全部押上火车,迅速地运往奉天!”
就这样,几万名绝望的江南工匠,像是一群悲惨的流放者。
被强硬地塞进了闷罐火车,向着那个遥远、在他们印象中苦寒的北方驶去。
……
几天后。
火车沉重地驶入了山海关。
当列车缓慢地驶近辽宁本溪钢铁联合体的时候。
被严密看押在车厢里的刘师傅,绝望地透过狭小的车窗,看向了外面的世界。他原本以为,等待他们的将是悲惨的苦役。
然而。
当他模糊的视线,看清窗外那座庞大的重工业城池时。
这位干了一辈子落后旧工业的老钳工,双眼恐怖地瞪圆了,他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彻底地停止了!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
大地,有规律地在剧烈震颤。
视线所及之处,密集的、高达百米的特大号炼钢高炉。
犹如一片恐怖的钢铁森林,正狂暴地向着天空喷吐着刺眼的橘红色火舌!
那规模,比他们那个引以为傲的汉阳兵工厂,要庞大一千倍、一万倍!
“这……这是人的力气能造出来的玩意儿?”刘师傅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列车刺耳地刹停在卸货月台。
工人们被粗暴地赶下火车。
而就在他们下车的那一刻,他们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残酷、却又震撼灵魂的一幕!
另一列庞大的重载专列上,装满了从他们汉阳厂野蛮地拆解下来的旧机器残骸。
十几台巨大的龙门吊,粗暴地抓起那些他们曾经视为珍宝的旧车床、旧蒸汽机。
“他们要干什么?!”刘师傅凄厉地大喊。
“咣当——”
在恐怖的机械轰鸣声中,那些旧时代的机器,被无情、鄙夷地,直接抛进了下方那庞大、温度高达上千度的巨型炼钢高炉之中!
“轰!!!”
刺眼的幽蓝色火焰瞬间窜起十几米高!
那台刘师傅爱护了一辈子的老皮带车床,在恐怖的高温铁水中,甚至连微弱的挣扎都没有,瞬间被残忍地融化、吞噬,化为了一滩滚烫、纯净的铁水!
“没了……什么都没了……”刘师傅绝望地跪倒在月台上,老泪浑浊地流了下来。
“别可悲地哭丧了!都给老子仔细地看好了!”
高存信穿着笔挺的黑色军大衣,冷酷地出现在月台上。他用力地用手里的马鞭,指着高炉另一端庞大的流水线。
“看看你们那些可笑的破铜烂铁,回炉之后,荣耀地变成了什么!”
刘师傅茫然地抬起头,顺着高存信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条庞大的、散发着浓烈机油味的流水线尽头。
刚刚熔炼出的特种钢水,经过恐怖的万吨水压机锻打,精密地冷却、成型。
最终,震撼地,化作了一条宽达八十厘米、厚重、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东北虎”重型坦克纯钢履带!
“轰隆隆——!”
一辆刚刚完成总装的五十六吨钢铁巨兽,狂暴地启动了柴油机,那条崭新、由“汉阳造”残忍回炉而成的钢铁履带。
沉重地碾压过坚硬的水泥地面,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咆哮!
“这就是你们旧时代的最终归宿!”
高存信的声音霸道,在每一个震撼的江南老工匠耳边狂暴地炸响:
“软弱的机器,就不配在这个大争之世存在!大帅仁慈地给了它们一次重生的机会,让它们荣耀地化作碾碎北极熊的钢铁履带!”
“而你们!”
高存信锐利的目光,冷酷地扫过这几万名被震得麻木的工匠。
“忘掉你们在关内落后的手艺!忘掉你们所谓的‘天下第一厂’!”
“从今天起,收起你们的眼泪!卑微地、虔诚地去学习如何操控这台真正的大国机器!”
刘师傅呆滞地看着那头五十六吨的钢铁巨兽,看着那条由他前半生骄傲的心血化成的厚重履带。
恐惧、绝望、屈辱的破碎感,最终,诡异地,转化为了一种对于绝对工业暴力狂热的膜拜与臣服。
旧时代,彻底地死去了。
但在这片冰冷的黑土地上,一个纯粹、无解的重工业图腾,霸道地、在数千万中国人的灵魂深处,蛮横地拔地而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