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第一遍大火翻炒的时候,锅底那层火不能太旺。旺了豆子底下先焦。我把柴火往边上拨了拨,让中间的火小一点,边上的火大一点——这样锅底受热均匀。”
李汉良点头。“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嗯……试了两天。”
“行。以后就这么来。”
何大柱的嘴角咧了一下。又缩回去了。继续烧下一锅。
第二锅。四十包。
第三锅。三十九包。
第四锅——下午加的那锅——四十二包。
四锅合计一百六十二包散货。
封装这边。
翠翠今天状态好。手指的节奏稳得像钟摆——装豆、折口、搁铁片、一二、拿起。装豆、折口、搁铁片、一二、拿起。
到中午的时候,她一个人已经封了四十一包。
吴嫂子稍慢,但也封了二十八包。
何小云——跟着翠翠学了一上午,独立封了九包。有两包的封口歪了,翠翠帮她撕开重封。
“别急。手稳就行。”翠翠说。
这是何小云第一次听见翠翠主动开口教她。
中午。
林浅溪送饭来了。今天是冬瓜炖粉条,加了两片肥肉。粉条是镇上杂货铺买的,五分钱一把。
“吃饭了——吴嫂子,翠翠,小云,大柱,小满——都来。”
后院的石头桌上摆了一大盆冬瓜粉条,一碟腌萝卜,一盆白米饭。
六个人加她自己,七个人。
碗不够。林浅溪从隔壁马婶家借了三个碗。
何小云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吃了一口粉条,吸溜了一下,眼睛弯了。
“嫂子,你这粉条炖得真好吃。”
“多吃点。下午还有活。”
何大柱蹲在灶台边上吃。碗里的饭堆得像小山。三口扒完了大半碗。
田小满边吃边跟林浅溪汇报上午的零售情况。“上午卖了九包蜜香豆,三包红薯脆。有个赶早的老汉来问有没有花生,我说没有,他转了一圈还是买了两包蜜香豆走了。”
“花生——”李汉良嚼着粉条,想了一下。“花生的事回头再说。先把这批货赶出来。”
吃完饭。林浅溪收碗。洗了。码好。
下午一点半。开工。
林浅溪坐到第三个蜡烛炉前面。
三组封装同时运转。
嗤。嗤。嗤。
窗外的知了叫得响亮。七月的日头毒辣,铺子后院的土地被晒得发白。何大柱在灶台前烧火,汗从下巴滴到围裙上。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继续翻炒。
李汉良在柜台和后院之间来回走。前面来了客人就去招呼,没客人就回后院封袋子。
下午三点。一个人推门进来。
是桥头的老方——方志远。砖窑那个。
“汉良!”
“老方。坐。”
方志远没坐。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搁在柜台上。
“这什么?”
“砖窑那几个工友凑的钱——说要买你的蜜香豆。十五包。”
十五包。三块钱。
“他们爱吃这个?”
“爱吃。干体力活的,下午歇口气嚼两颗——顶饿。比嗑瓜子有劲。有个老刘,把你的蜜香豆泡在开水里喝——说跟糖水一样。”
泡开水喝。
李汉良没想到还有这种吃法。
“十五包。三块钱。”他从柜台里拿了十五包透明袋装的蜜香豆。
方志远拿起来看了看透明包装。“嗬。这新的?”
“嗯。”
“洋气。”方志远数了数钱,放在柜台上。“对了——”
他压低了声音。
“昨晚上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周德贵的老婆跑了。”
李汉良的手停了一下。
“跑了?”
“昨天下午就走了。收拾了个包袱,坐了班车——说是回娘家。她娘家在哪来着——好像是隔壁县的。”
“跟谁说的?”
“跟隔壁的齐婶说的。说是回娘家住几天。但齐婶说——看那包袱的大小,不像住几天的。”
李汉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德贵知道吗?”
“知道。昨晚上又喝酒了。没骂街。但把家里的板凳摔了两条。齐婶听见响的。”
李汉良沉默了几秒。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但周德贵——不一定这么想。你当心点。这人喝了酒不讲理。”
方志远拎着蜜香豆走了。
李汉良站在柜台后面。
周德贵的老婆跑了。
这事——确实跟他没关系。但巷子里的人怎么想,周德贵怎么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吴嫂子在后院封袋子。她不知道方志远说了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傍晚。收工。
今日透明袋产量——
翠翠:七十五包。
吴嫂子:四十九包。
林浅溪:三十八包。
何小云:十四包。
合计一百七十六包。
减去今日零售消耗十五包。
净入库一百六十一包。
加上昨天的库存一百四十六。
总库存三百零七包。
还差一百四十三包。四天。每天三十六包就够了。
稳了。
晚上。记账。
七月一号。
收入:蜜香豆零售九包+团购十五包=二十四包四块八。红薯脆三包四毛五。合计五块二毛五。
支出:何小云日薪五分。粉条五分(午饭材料,列入经营支出)。合计一毛。
现金:一百九十块四毛四。
距两百块差九块六。
备注:百货商店订单生产进度——库存三百零七包/目标四百五十包=68%。进度正常。翠翠产量七十五包(再创新高)。何小云封装速度提升,预计三天后可独立补位。砖窑工友团购十五包——潜在固定客户。方志远渠道可利用。
周德贵老婆离家。注意动向。
合上账本。
九块六。
七月二号。
一大早,李汉良去了趟赵家湾。
赵家湾在镇子东边,沿着河走二里路就到。村口有棵大榕树,树底下常年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
刘师傅的竹编作坊就在村子中间。说是作坊,其实就是他家堂屋——地上堆着劈好的竹篾,墙上挂着编好的筐、篮、箩筐。空气里是竹子的清香味。
刘师傅五十出头,手上全是茧子。正蹲在地上编一个簸箕。
“刘师傅。”
“哟,汉良。又来拿篮子?”
“拿篮子。另外有个活想跟您商量。”
李汉良蹲下来,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形状。
“巴掌大。浅口的。半寸高。底是平的。用来装小东西——纽扣、针线之类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