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将她的困惑看在眼底。
待宫人将糕点送来，她才挥退殿中其他人，绕过御案走了下来。
崔令媶赶忙起身，伸手欲去搀扶。
女帝抬手止了她上前，侧身端起桌上甜香扑鼻的金玉糕，轻轻放到她手里，眸色依旧温柔道：“我与你说个秘密吧！”
她说着，慢步走到一旁的软榻半倚着，双眼微闭，似在回忆什么，嘴角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落下过。
天家的秘密岂是能随便听的。
崔令媶微微低头，望着手中糕点静默了片刻，拿起一块，然后坐到了女帝软榻下的小凳上。
女帝见她过来了，笑了下。
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抚了抚，才缓缓道：“十几年前，朕还是公主之时，曾连续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个小少年总是追着我不放，那时我方与心爱之人定情，乍然梦到个孩子，还以为是老人常说的胎梦，吓了一跳，也欢喜得不行。”
“那是我第一次梦到他，七八岁的少年，长得就跟那玉雪团子一样可爱，却老成得紧，总是板着个小脸。”
“第二次梦到他时，他怕我再跑掉，竟……”
竟什么，女帝含笑望向眼前，边小口吃着糕点，边认真听她说话的姑娘，笑道：“他竟直接叫了我曾外祖母。”
崔令媶微诧抬头。
十几年前的女帝，年纪跟她现在差不多大，再如何也当不了人家曾外祖母。
除非——
他梦中的少年，来自多年以后。
而以女帝对她的态度，是不是那梦中的小少年，还与她有关系。
想到这种可能，一个更荒诞的猜测，突然在崔令媶脑海中浮现。
她看向似乎就在等着她自己揭晓答案的女帝，抿唇问：“他，也是臣女的后人吗？”
这个猜测太大胆，因为女帝登位至今，后宫干干净净，一个皇夫也没有，更从未对外公开过有子嗣。
所以那个少年，要么是女帝未公开的皇子后人。
要么就是女帝以后诞下的皇子的后人。
毕竟女帝才三十四，还年轻，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随时都可以有。
只是若是后者，那那个小少年就不可能跟她有关系，女帝就算是看在舅父的面上，也不可能事事都偏爱于她，还赐她随意入宫的令牌。
甚至她的身边还有皇家暗卫保护。
不然那日她落水，面对兴平王府世子和二公子的包抄，还有其他王府的暗中堵截，哪怕是憋入水中，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寻到无人的岸边上岸，然后撑到跟母亲会合。
所以真相要么是那个小少年提到过她。
要么就是前者，她未来的丈夫，会是女帝藏起来的某个皇子。
想到此，不管是哪种可能，于此刻的崔令媶来说，都是足以令她震惊的。
女帝是看着她长大的，知她聪慧，瞧见她脸上的诧愕神情，便知道她猜到了。
她满意地弯了弯眸，笑道：“那孩子在梦中告诉我，我会死，我所爱之人也会死，而我们的死，会为后世的他们，留下许多灾难。”
“他求我救救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我问他要如何救，他说救下明照太子。可他来晚了，他入我梦之时，我皇兄已经被奸人所害，他听后小脸严肃得不行，立马就改变了策略，让我去夺那个位置。”
想起那小少年老成而坚定的模样，女帝不由失笑。
他敢说，她甚至都不敢去做。
她是被皇后和明照太子，护在羽翼下教养长大的公主，天真烂漫，不知人间疾苦，更不懂治国之策。
皇位，那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毕竟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公主登上帝位的先例，哪怕有些公主的手腕和能力，比之皇子更出色，更有魄力。
更能当好一个以百姓为先，以社稷为先的好君王。
可只要她们是女子，她们的能力就不会被认可，反对声也会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久而久之，女子不能称帝，似乎就变得根深蒂固起来。
所以那时的莱阳，在听到小少年让她去争夺帝位的话时，她是惊恐的，甚至因为他的话，而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而感到惶惶不安。
但野心是个神奇的东西。
它被藏于心底最隐秘之处时，有些东西想都不敢想，可一旦将它从隐秘之处放出来，它就会将所有的胆小和懦弱，都吞噬成壮大自己的养料。
所以在小少年告诉莱阳，他是他们那个阶段世界的小皇帝，而他的母亲是太上皇，而非太后时，她很震惊。
她不敢相信女人也能当太上皇。
就算天下百姓都不反对，那那些迂腐又惹人讨厌的百官呢？
他们也不反对吗？
可小少年却告诉她，百姓不反对，是因为他们需要贤明的君王，只要不是祸害百姓的昏君，那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于他们而言都无关紧要。
至于百官，在绝对的权力和武力面前，他们只有死和臣服两条路可选。
选对了活。
选错了正好空出位置，让更有能力的人去坐他们的位置。
小少年说得头头是道，莱阳听得心潮澎湃。
于是她不再隐藏自己的野心，在小少年一次次入梦的帮助下，她帮她的爱人，还有北疆殷家世子殷旭，避开了一场场死局。
最后成功得到了萧山所有凤羽卫，以及北疆三十万殷家军的追随，并用小少年提供的名单，收拢了徐千帆一众有才之士，为自己所用。
所以当她带着坚不可摧的势力，将她的那些皇兄皇弟们都踩到了脚下时，他们那震惊到发抖的愤怒表情，她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想到那些废物，女帝又一次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她眼底又有些悲伤。
“昭儿真的是我见过的，最聪明、冷静、睿智的孩子。记得朕初登帝位那年，纵有徐千帆一众贤臣辅佐，但他们那时，也都不过弱冠出头，才堪堪展露头角的青年，经历尚浅，关于如何为帝，他们也都无能为力。”（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