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府门外,聚了不少百姓。
见凤羽卫要将王槛带走,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担忧。
有位杵着拐杖的老者,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走出,颤巍巍地跪到地上,将一卷还沾着泥土的布帛高举于顶。
颤着声大喊:“此乃老夫为我儿求得的万民书,请几位大人代为转交巡察史大人。”
“爹……”
看着鞋子都跑掉了一只的老者,王槛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没想到几个月前说要回乡的老父,竟是早早为他求万民书去了。
领头的凤羽卫冷着脸,目光在老者身上停留了片刻,才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卷万民书,而是将老者扶了起来。
王槛和百姓皆是一怔。
万没想到这些气质冷峻,眼神如刀,看着就不近人情的皇家羽卫,竟也是讲道理近人情的。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凤羽卫已经带着王槛走远。
崔令媶并没有去县衙,所以王槛被直接带到了云来客栈。
但比他先到的,还有他的好友,顾家少主顾宽,也就是那封举报信中,与他官商勾结的那个商。
看到好友,本还从容的王槛脸色骤变,急忙揽罪道:“大人,低价倒卖私盐,扰乱并州官盐市场一事,乃下官一人所为,与顾家无关,他们是受下官所迫,才不得已而为之!”
一旁的顾宽一听他这话,瞬间不乐意了。
提了提衣摆,挤过去跪他边上道:“王兄这说的什么话,明明是顾某心甘情愿的事,怎能算是被你所迫,就算有罪,顾某也给你分担一半才行。”
王槛恼怒瞪他:“你能不能闭嘴别说话,现在不是你展现义气的时候。”
“此言差矣,此时不展现,何时才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王兄一人顶罪,下狱掉脑袋之后吗?”
顾宽捋了捋袖子,背脊挺得笔直。
他挺骄傲道:“王兄知道的,我娘子熟读大启律例,她说官商勾结是大罪,倒卖私盐则是重罪,若是两罪同犯,是死罪。但你我所犯之罪,只要详明原委,便是情有可原,那剩下的小罪,你我各担一些,便罪不至死。”
王槛扶额。
很想骂一骂这个一根筋的。
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或流放三千里的大罪,他到底是怎么敢跑来跟他一起担的。
还当巡察史的面说出来。
他都不知道要先感动他这个好友,仗义没白交,还是先无语他不看场合,心直口快。
王槛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俯身正准备再揽罪责,将好友摘出去时时,一道轻润的声音响起。
“都起身坐吧!”
二人一愣,齐齐抬头望去。
看到四方桌前的女子低垂着眼眸,视线正盯着那卷写着万民书的布帛,神色清冷,面上看不出喜怒。
而她的身侧,不知何时坐了个长得黑黑的小胖孩。
小家伙大眼睛水汪汪的,小嘴还瘪着,不知道是不是受委屈了,但看到他们望向他时,还会礼貌地咧着小嘴笑一个。
两人下意识也回了个笑。
一时,挺严肃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崔令媶眸光扫了小胖墩一眼,没搭理,直到那二人坐到了她对面,才再次开口:“可以来聊聊你们官商勾结,倒卖私盐一事,情有可原在何处了。”
她用了“聊”之一字,似如友人一般,而非交代,或坦白。
王槛怔愣了一下,心中似了然了什么,微微低头,怆声道:“下官来说吧!”
其实当初那封送到她手里举报信,是他和顾宽想办法递过去的。
目的,就是知她有先斩后奏,可代女帝惩处任何贪官污吏权利,所以想借她之手,肃清并州底下的腐败,顺便治一治那些他动不了,也不敢动的奸佞小人。
这话崔令媶听得有些不解,不由插话问道:“你既知治下奸佞横行,又动不了,为何不密报朝廷?”
自三年前开始,朝廷就在皇城司设有密线,若是怕得罪人遭报复,各地官员可将密信寄往皇城司。
皇城司会直达天听。
且那条密线是凤羽卫暗首一手所建,其他人想派人混进去,几乎不可能。
所以崔令媶是真猜不出他为何要拐弯抹角,不惜自黑,然后绕那么一大圈,才将她引来并州。
若是直接走那条密线的路子,朝廷早派人来了。
面对这番略带诘问的问话,王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答反问道:“崔大人,若是密报朝廷,您觉得朝廷会派什么人过来?”
崔令媶答:“自是三司或刑部的人。”
“可三司或刑部出动,就算没有大张旗鼓,知道的人也不会少,而从玉京抵达并州,最快也要小半月。小半月的时日,崔大人觉得够不够他们掩藏一切证据,让玉京过来的人马扑空?”
崔令媶一怔。
这是她没考虑到的方向。
但也在听了王槛的话后,堵在心底的疑惑被一下冲开,让她瞬间明白了他们为何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并州那些县官,敢越过王槛这个知州,参与匿税一案,追根究底,是他们背后还有人。
那些人,罢官免职容易。
但他们身后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历经几代王朝,早已盘根错节,有些世族与世族之间,一直紧紧相连。
动一个,就得拔出一大片。
一个倒是好收拾,但一大片收拾起来,朝堂上必定得掀起一场大动荡,所以只能徐徐图之,一点一点先瓦解。
所以就算上报密线,女帝也只动得了他们最后推到明面上挡罪的那一个。
而那些人,又不是傻子。
除非全部连根拔起,以绝后患,不然等最后风声小了,只要慢慢排除,迟早会查到上报密信的人身上。
王槛不怕被报复,但他怕自己的家人受到伤害。
可作为一州之官,拿着朝廷的俸禄,被百姓们所敬仰,他又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做着假账目,欺瞒朝廷,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所以他最后选择了以身入局。
他联手顾宽,官商勾结,利用自身职权,大肆售卖低价细盐,扰乱官盐市价,逼得那些人不得不出手,不停地给他们背后的主子递信,好将他从知州的位子上拉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