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墙上沉默片刻,那青袍将领忽然笑了:“林教头好眼力,栾某正是栾廷玉。”
林冲心中一沉。
果然是他。
“栾教师。”林冲高声道“林某此番前来,并非要与教师为敌。梁山要借道灵城寨,往高唐州救人。
教师若肯让开大路,梁山上下,铭记大德。
他日教师若有差遣,梁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栾廷玉闻言,仰头大笑。
笑声在寨墙上回荡,传得极远。
“林教头!”栾廷玉收了笑,高声道“你梁山去年屠我祝家庄四百余口,如今要我让路?你当我栾廷玉是什么人?”
林冲默然。
从栾廷玉笑开始,他就知是这个结果。
“既如此”林冲缓缓抽出丈八蛇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林某只有得罪了。”
他拨马回阵,高举长矛,厉声道:“前队听令!下马步战!填壕攻城!”
两千人各持刀枪盾牌,往寨前推进。
林冲亲率第一队,五百人,人人背负柴草土袋,准备填壕。
花荣率第二队,五百弓弩手,张弓搭箭,掩护填壕。
秦明率第三队,五百刀盾手,准备填平壕沟后,强攻寨门。
军鼓雷动,杀声震天。
五百填壕卒呐喊一声,往第一道壕沟冲去。
寨墙上,栾廷玉冷冷看着这一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柳指挥。”他侧头道“该你了。”
柳元站在箭楼之上,手一挥,厉声道:“放箭!”
一百五十张强弩,齐齐发射。
弩箭如蝗,呼啸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填壕卒,瞬间倒下一片。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弩箭射穿胸膛,仰面倒地;有人被射中大腿,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有人被射中面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气绝。
鲜血渗入黄土,转眼便被踩成泥泞。
“举盾!”林冲厉喝。
刀盾手们举起盾牌,护住填壕卒。
可弩箭力道太猛,木盾往往一箭便裂,铁盾也被射得叮当作响,震得手臂发麻。
五百人艰难推进,终于冲到第一道壕沟边缘。
众人将背负的柴草土袋扔进沟中。
壕沟深两丈,宽两丈,沟底尖桩密密麻麻。几十袋柴草扔下去,杯水车薪,连沟底都填不满。
“再扔!”林冲咬牙。
又是几十袋扔下。
寨墙上,弩箭不停。
又有十几人倒下。
花荣急了,厉声道:“弓弩手,压制寨墙!”
五百弓弩手仰天而射,箭矢越过壕沟,落在寨墙之上。
可寨墙太高,弓手仰射,力道大减,箭矢落在女墙上,叮叮当当,根本伤不到人。
反倒是寨墙上的强弩,居高临下,一箭一个,射得填壕卒抬不起头。
“林教头!”一名偏将满脸是血,踉跄跑来“壕沟太深了!这么填,填到天黑也填不满!”
林冲面色铁青。
他抬头望向寨墙。
墙上,栾廷玉正冷冷看着他。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退!”林冲咬牙下令“退回来!”
填壕卒如蒙大赦,拖着伤者,丢下死者,连滚带爬退了回来。
第一道壕沟边缘,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尸体。
鲜血顺着沟沿流下,滴在尖桩上,染得一片暗红。
寨墙上,栾廷玉转身对柳元道:“柳指挥,箭楼上的弟兄,每人赏酒一碗。”
柳元咧嘴一笑:“得嘞!”
林冲退回阵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花荣策马而来,低声道:“林教头,这寨子修得太结实了。强弩又厉害,壕沟又深,硬攻不是办法。”
林冲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不是办法。
可宋江的主力还在后面,他若连试探性进攻都拿不下来,如何向公明哥哥交代?
“传令。”林冲沉声道“第二队准备云梯。等第一道壕沟填平,便架梯登城。”
花荣一惊:“林教头,云梯登城,伤亡太大……”
林冲摆手:“我知道。但若不试试,如何知道这寨子的虚实?”
他顿了顿,望向寨墙上那面“栾”字大旗,目光复杂。
“栾廷玉善守,我再独龙岗就已经领教过了,这次城墙坚固,滴水不漏。若不付出代价,别想摸清他的底细。”
花荣默然。
半个时辰后,第一道壕沟终于被柴草土袋填出几条通道。
林冲大手一挥:“第二队,架梯登城!”
五百刀盾手,抬着二十架云梯,呐喊一声,往寨墙冲去。
寨墙上,强弩再发。
这一次,弩箭更密。
冲在前面的刀盾手,盾牌被射得叮当乱响,有人盾牌脱手,被紧接着的第二箭射中面门,仰面倒地。
二十架云梯,只有十五架架到了寨墙上。
刀盾手们咬着刀,攀梯而上。
寨墙上,滚木擂石如雨而下。
一根滚木砸下,三四个正在攀梯的士卒被砸落,摔进壕沟,被尖桩刺穿,惨叫声凄厉。
一块擂石砸下,正中一架云梯,云梯拦腰折断,梯上七八人齐齐坠落,摔得筋断骨折。
金汁滚烫,当头泼下。
被泼中的士卒,皮开肉绽,惨叫着滚倒在地,痛苦扭动。
柳元站在寨墙上,手提开山斧,带着一队精锐,专等那些侥幸爬上墙头的士卒。
一个梁山喽啰刚露头,便被柳元一斧劈下,脑袋飞出三丈远,尸身坠落墙下。
又一个喽啰攀上女墙,柳元身旁的士卒一枪刺去,正中咽喉,那喽啰闷哼一声,仰面栽倒。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十五架云梯,被推倒七架,砸断四架,只剩四架孤零零搭在墙上。
登城的五百刀盾手,死伤过半。
寨墙下,尸体堆积如山。
鲜血顺着墙根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林冲终于下令:“退兵!”
残兵败将退回阵中,个个带伤,人人带血。
林冲望着寨墙上那面“栾”字大旗,久久不语。
这一战,梁山死伤三百余人。
灵城寨,死伤不过二十。
他想起当年在东京汴梁,做禁军教头时,曾读过兵书。兵书上说:“守城之道,凭坚挫锐。”
今日方知,这四个字的分量。
“林教头。”花荣策马而来,低声道“公明哥哥的中军到了。”
林冲回头望去。
南边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宋江的中军主力,七千人马,浩浩荡荡而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