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听到风声,想要闪避,却已晚了。
箭矢正中他的后心,从胸前穿出。
他低头一看,身子一晃,栽落马下。
栾廷玉猛地回头。
扈成站在不远处,手中长弓还未放下,面色平静得可怕。
“知寨!”栾廷玉失声道“你……”
扈成收了弓,没有理会栾廷玉,缓步上前,走到李应身边。
李应躺在地上,口中涌出鲜血,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扈成低头看着他,缓缓道:“李应,栾教师放你走,是他的仁义。我杀你,是我的本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祝家庄四百余口,扈家庄三百余口,七百多条人命。你李应虽不是凶手,却是帮凶。今日杀你,算是先收一笔利息。
等到了阴曹地府,别着急投胎,你的梁山兄弟都会随你一起去的!
到时说不得他们得投靠你!”
李应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再也不动了。
扈成转过身,看向栾廷玉。
栾廷玉站在原地,面色复杂,眼中似有泪光。
“栾教师。”扈成稍稍收起了些冷漠,走到他面前,语气郑重“栾教师,我知你心软。但你想想祝家庄那些冤魂,他们可曾有人心软?”
栾廷玉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抱拳道:“知寨说的是。是栾某糊涂了。”
扈成拍拍他肩膀,没有多说。
此时杜壆提矛策马上前,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沉声道:“知寨,此战全歼梁山留守人马,斩首八百余级,俘虏两百。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扈成点点头,目光扫过战场。
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也平息下来。
灵城寨的士卒们正在打扫战场,收集兵器甲胄,救治伤者,补刀未死的梁山士卒。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呛得人想吐。
“知寨!”
急忙赶来的潘忠忽然喊了一声,手里举着一封书信“从营寨里车上搜出来的,梁山送来的犒赏单子!”
扈成接过,就着火把细看。
信是宋江亲笔,写得明白:高唐州已破,高廉伏诛,柴进救出。
三日后大军回撤,届时合兵一处,共取灵城寨。
另遣人押送犒赏:猪五十口、羊三十腔、酒二百坛、钱五百贯,以慰留守弟兄辛苦。
落款日期,正是今日。
扈成看完,没有言语,只是将信纸凑近火把。
火苗舔上纸边,慢慢卷曲,烧成灰烬。
“知寨?”潘忠一怔。
扈成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栾廷玉、杜壆、柳元、祝安。
还有刚刚收拢人马赶来的扈保,他今夜随柳元从另一侧杀入,斩了七八个逃窜的喽啰,身上还溅着血迹。
“梁山六千人马,现驻扎在高唐州城外。”扈成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今夜他们大胜,必然饮酒庆功,防备松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要趁今夜,袭他大营。”
众人皆惊。
杜壆眉头一皱,率先开口:“知寨,我军今夜虽胜,却也折损近百。
能战之兵,不过一千二百,梁山尚有六千余人,近五倍于我。
且高唐州距此数十里,疾行需两个时辰,待赶到时,天都快亮了。”
“不是一千二百。”扈成摇头“灵城寨还要留人守备,还得安排一些人去别处,能带去的,最多八百。”
“八百?”
潘忠倒吸一口凉气,柳元都面露难色。
八百对六千,这已不是以寡击众,而是以卵击石。
“知寨三思。”栾廷玉抱拳道“今夜已斩李应、吕方、郭盛,灭敌一千,已是天大胜仗。
梁山主力未损,我军当见好就收,待他日兵精粮足,再寻机会不迟。”
扈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地上李应的尸身。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眼睛睁得老大,望着夜空。
片刻后,他抬起头,缓缓道:“诸位可知,建安二十年,合肥之战,张辽以八百步卒,破孙权十万大军?”
众人一愣,不明白扈成想要表达什么。
扈成继续道:“张文远选八百死士,趁夜突袭,直冲中军。
孙权人马虽众,却猝不及防,自相践踏,溃不成军。
此一战,杀得江南小儿不敢夜啼。”
他看向杜壆:“杜兄在延安府时,可曾听过此间故事?”
杜壆点头:“听过。张文辽威震逍遥津,武人谁不知晓?”
“那就是了。”扈成道“八百能破十万,固然有江东军懈怠之故,但更关键的,是张辽敢打。
他知道,那一夜若不打,等孙权合围,合肥必破。
唯有趁其立足未稳,杀他个措手不及,方能死中求活。”
他转向众人:“今夜我军之势,与当年合肥何其相似?
梁山六千人马,是比我们多。但他们刚刚攻下高唐州,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宋江吴用再谨慎,也不会想到,灵城寨区区千余人,竟敢夜袭大营。”
扈成目光如炬:“这是唯一的机会,等他们回过神来,得知了李应三人之死,必然整军来攻,而且是不死不休,灵城寨修的的确不错,但是若宋江用命来填,能守几日?那时我等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可……”潘忠还要再言。
扈成抬手止住他:“我知道诸位担心什么。八百对六千,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但诸位可曾想过,当年霍去病八百骑破匈奴,难道不也是抱着必胜的决心而去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今夜梁山营中,都是些什么人?
刚刚屠了高唐州的贼寇,抢够了,杀够了,喝足了,睡得比死猪还沉。
我等八百人,趁夜杀入,直取中军。
只要烧了粮草,砍了帅旗,杀了宋江,余者必乱。”
“可宋江若没死呢?”杜壆问。
“那也要让他睡不着觉。”扈成道“这一战,不求全歼,只求打疼他。
让他知道,这高唐州地界,还有一股他惹不起的人。”
他说着,忽然一笑:“杜指挥可知,民间说当年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改天换日也只用了区区八百人啊!’”
杜壆沉默片刻,看着神情自若的扈成,一股自信油然而生,他抱拳:“知寨既有此志,杜壆愿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