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成摇摇头。
“柳指挥,你听我说。”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去东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求官的。
求官,就不能带太多人,带的人多了,朝廷会怎么想?
高俅、蔡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这人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威胁朝廷吗?是想造反吗?
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多余的人了!”
“我带十几个人,扮作寻常商贾,悄悄进京。
到了东京,先拜高俅,再拜蔡京。
献上军功,献上首级,献上银钱,他们若是聪明,就会明白,我是真心归顺朝廷,不是来闹事的。”
他看向柳元。
“我若带几百人去,那就不是求官,是示威了。东京城里,禁军十万,我几百人算得了什么?若是被扣上帽子,死路一条。
而且几百人的队伍也容易被梁上发现,到时候必然会被截杀。”
柳元还要再说,扈成抬手止住他。
“柳指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心意已决。”
他站起身,走到柳元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我不去,便是贼;我去了,才是臣。这世道,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直接,这么狠。”
柳元沉默良久,终于抱拳道:“知寨既然心意已决,柳元无话可说。只求知寨保重。”
扈成点点头,转向众人。
“我走之后,高唐州的事,由杜指挥主持。”
杜壆起身抱拳:“杜某领命。”
扈成道:“杜指挥,军事上的事,你全权负责。训练士卒,加固城防,巡查周边,都由你定。”
杜壆沉声道:“杜某明白。”
扈成又看向栾廷玉。
“栾指挥,守城之事,你多操心。灵城寨那边,也要兼顾。寨墙要加固,壕沟要挖深,陷坑要补足。匠作营那边,日夜赶工,多造弓弩箭矢。”
栾廷玉抱拳:“栾某领命。”
扈成又看向柳元。
“柳指挥,我给你一个秘密任务。”
柳元精神一振,抱拳道:“知寨吩咐。”
扈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写给朱仝的信。他在沧州,如今是马兵都头。你派人送去,他看了便知。”
柳元接过信,等着下文。
扈成道:“柴进被梁山救走,但他柴家在沧州的产业,不可能搬上山。
田地、房产、店铺、金银,必定还有留在沧州的。
这些,都是柴家的东西。柴进上了梁山,这些东西便是无主之物。”
他顿了顿,道:“你派人去沧州,与朱仝联络,让他帮忙,把这些东西‘取’回来。”
柳元一怔:“取回来?”
扈成点头,淡淡道:“别忘了事成之后,给陈知府一份!并且告诉他此次剿贼,他陈光嗣支援的很及时…”
柳元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知寨这主意,可真够绝的。”
扈成又看向扈三娘。
“三娘,你随杜指挥、栾指挥守城、熟悉军务。
万一梁山来了,你们三人合力,必能挡住。”
扈三娘点头:“兄长放心。”
扈成又看向潘忠。
“潘都头,你随我去东京。”
潘忠一怔,随即抱拳道:“是!”
扈成道:“咱们带的人,要精干,要机灵。路上扮作商贾,低调行事。到了东京,一切听我吩咐。”
潘忠沉声道:“某明白。”
扈成最后看向杜壆。
“杜指挥,梁山那边,一定会派细作来打探消息。
你多派些探子出去,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我走之后,高唐州的事,你全权处置,不必等我。”
分派已定,扈成坐回座位,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他道“我走之后,高唐州就拜托诸位了。最多一个月,我便回来。”
杜壆起身,抱拳道:“知寨放心,杜某在此,城在人在。”
栾廷玉、柳元、扈三娘、潘忠齐齐起身,抱拳道:“城在人在!”
扈成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堂门口,望向远方。
东京,在西北方向。
千里之外。
他要去那里,敲开权贵的门,讨一个名分。
有了这个名分,他才是官。
有了这个名分,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招兵买马,光明正大地与梁山为敌。
有了这个名分,他才能让那些冤死的扈家庄人,在九泉之下,得一个公道。
扈成也不拖沓,当日午后,安排好人手,换了衣服,装好车,便准备出发。
“诸位,扈某去了。”
他抱拳,向众人深深一揖。
众人齐齐还礼。
扈成不再多言,大步往外走去。
潘忠跟在他身后。
身后,扈三娘忽然喊道:“兄长!”
扈成停步,回头。
扈三娘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兄长,保重。”
扈成笑了笑。
“三娘,等我回来。”
他转身,带着潘忠等人,大步离去……
而梁山。
聚义厅内,所有人站立两旁,神色都挂着阴霾,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宋江跪在晁盖面前,以头抢地,痛哭流涕。
“天王!宋江有罪!宋江轻敌,折损三千人马,丧了九位兄弟!
宋江对不起天王,对不起梁山,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他哭得浑身颤抖,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糊了满脸。
晁盖坐在上首,面色铁青。
他身边,吴用、公孙胜、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等人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厅中,还有花荣、秦明、孙立、李俊、杨雄、石秀等一干从高唐州回来的头领。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裹着绷带,有的拄着拐杖,有的面色惨白如纸。
花荣在最前头,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明在他身边,腿上裹着夹板,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张顺站在一旁,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泪水。
他的兄长张横,死了。
宋江还在磕头,还在哭。
“天王!宋江无能!宋江该死!宋江愿受任何责罚!”
晁盖终于开口,声音沉重“起来。”
宋江一怔,抬起头,满脸是泪。
“天王……”
晁盖看着他,目光复杂。
宋江这张脸,他是熟悉的。
那张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见人便问寒问暖,说起话来句句贴心。
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血污,满是泪水,满是痛悔。
晁盖心中终究是于心不忍,叹了口气。
“起来说话。”他声音和煦了些。
宋江见晁盖是真的不怪罪了,又磕了个头,才爬起来,却是不敢坐。
晁盖看着他,缓缓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来。”
宋江抹了把泪,将出征以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灵城寨首战,说到林冲杀高廉,说到破城救出柴进,说到庆功宴,说到扈成夜袭。
说到李应、吕方、郭盛、宋万、邓飞等人的死。
说到李逵被擒。
说到扈三娘反水。
说到林冲挡箭,不知去向。
说到最后,宋江又哭起来。
“天王!宋江糊涂!宋江大意!宋江以为那扈成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手下不过千余人马,翻不起什么大浪。
谁知他……谁知他诡计多端,步步算计!
宋江中了诡计,折了这么多兄弟,宋江……”
他说不下去,再次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晁盖听完,久久无言。
厅中一片死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