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爆炸的那一刻,他看见火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是无数只燃烧的手,抓住他的身体,把他撕成碎片。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火光一闪,然后就是永恒的黑暗。
扈成策马站在远处的官道上,望着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沉默不语。
潘忠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知州,这...这东西,比投石机还厉害。”
扈成没有接话。
他望着那片废墟,忽然想起顾大嫂方才说的话。
“左右就是死了些人。”
“冤冤相报何时了。”
“梁山的人都是活不下去的人,他们是可怜人。”
他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是你自己说的。”他喃喃道,声音很轻“遇到梁山的,要碎腰斩的,希望你到阎王爷那报到的时候,别忘记把这句话带给死去的那些梁山恶汉!”
杜壆策马从后面绕过来,抱拳道:“知州,后路堵住了,没有一个人跑出去,共三人都死了”
扈成点点头,勒转马头。
“枭首!带走!”他开口“去跟关将军会合。”
一百精骑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如雷,渐渐远去。
身后的废墟还在燃烧,黑烟升上天空,给灰蒙蒙的天加深了一些。
官道上,扈成策马走在最前面,衣甲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从容。
扈家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大火,这样的浓烟,这样的血腥味。
那时候,他是从火海里爬出来的。
现在,轮到他放火了。
走了约莫数个时辰,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关胜的大军。
八百步骑列成方阵,旌旗招展,中间那面大旗上,一个“扈”字在风中翻卷。
关胜策马上来,抱拳道:“知州,一切就绪。”
扈成点点头,勒住马,看向前方。
前方,是梁山的方向。
“出发。”他声音洪亮。
大军出发,天渐渐阴沉,下雨了...
梁山聚义厅。
宋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封急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是杜兴派顾大嫂脚店的喽啰送来的,只有几行字:
石秀、杨雄战死,两千人马全军覆没。
扈成有投石机,寨墙不能挡。
杜兴自己逃出,现藏身顾大嫂店中。
宋江将信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聚义厅里,众头领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晁盖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吴用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
良久,宋江睁开眼,声音沙哑:“两千人,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聚义厅门口,望着厅外渐渐大了的雨势。
“扈成。”他喃喃道“你到底要杀我多少人,才肯罢休?”
随着宋江的话音落下之后,聚义厅里,沉闷起来。
厅外下起了雨。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后来渐渐大了,落在地上噼啪作响。
良久,他放下信,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座的众头领。
有几个头领几次想开口,都被吴用的眼色压了回去。
晁盖坐在主位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上的筋脉暴起,可以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
“啪!”
忽然晁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碗翻了,茶水溅了一桌。
“两千人!”他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聚义厅里回荡“我梁山两千条好汉,就这么没了!
石秀、杨雄,都是跟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踱步。
“扈成!”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这个畜生,到底要杀我多少兄弟才肯罢休?此次我要亲自领兵,为山上死去的兄弟报仇!”
厅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他铁青的脸。
紧接着一声雷响,伴随着他的这句话,震得在场众人都是心中震荡。
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宋江。
吴用坐在晁盖下首,手里摇着那把鹅毛扇,不紧不慢。
“天王息怒。”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石秀、杨雄两位兄弟的事,小弟也心痛。可眼下,不是发怒赌气的时候。”
晁盖站住脚,转过身看着他:“学究有何高见?莫非有对付扈成的计策?”
吴用站起来,走到厅门口,望着外头的雨幕,沉默了片刻。
“天王明鉴,顾大嫂的脚店还在。”他缓缓道“杜兴兄弟也在,若有扈成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送来。而眼下...”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最要紧的,不是扈成。”
晁盖眉头一皱:“不是扈成?莫非石秀、杨雄兄弟的仇救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两位兄弟的仇自然是不能算的!而且不仅不能不算,还得好好和扈成算!
只是眼下的局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
“呼延灼。”吴用折扇一收,在掌心轻轻一敲“八千精兵,三千连环马,就堵在咱们门口。
扈成虽然拿下了石秀兄弟的队伍,但是根据回来的信息推测,满打满算不过一千五百人,又没有水军。他打不进水泊来。”
他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呼延灼不同。他的连环马一日不破,梁山就一日不得安宁。扈成不过是个疥癣之疾,呼延灼才是心腹大患。
若是此时只急于报仇,到了路上,只怕呼延灼大军一到,仇未报,梁山却没了。
天王三思!”
晁盖听罢,沉默良久,叹了口气,缓缓坐了回去。
“军师说得有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疲惫“可那连环马……,诸位兄弟,可有破敌之策?”
厅里一片寂静。
秦明闷声道:“末将愿领兵出战,和那呼延灼拼个死活!”
花荣摇头:“秦将军勇则勇矣,可那连环马不是靠蛮力能破的。
三千匹马,三十匹一连,铁甲裹身,枪扎不透,箭射不进。
正面冲阵,多少人都是送死。”
刘唐粗声道:“那就在山上守着!他攻不上来,自然就退了。”
“对,守着就行,他得马再厉害还能渡水不成?”杜迁、穆春、穆弘等人连忙附和。
吴用却摇头,给众人泼了冷水:“梁山虽险,可粮草有限,虽然当初在独龙岗上,缴获的祝家和扈家的粮草不少,但是却也架不住山上上万的弟兄。
倘若呼延灼围而不攻,他有朝廷的补给,而咱们不出二个月,就得断粮。”
众人闻言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唉,若是祝家和扈家的粮草再多些就好了,撑个一年半载的呼延灼必退!”
“山上还有不少掳上来的妇人孩童,若是做成干粮也是能用上不少时日的!”
“都怪扈成,否则高唐州的缴获,加上掳来的人,足够咱们撑过去!”
“...”
讨论声不断,却始终拿不出个主意。
晁盖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够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一个个的,平日里吹嘘自己武艺高强、名头响亮、智谋过人,到了真章的时候,全都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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