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当扈成是只丧家犬,凭着几条破船在湖面虚张声势,根本不敢登岸半步。
毕竟这高地三面环水,只有窄窄一处滩涂能靠岸,他们占着居高临下的地利,扈成的人但凡敢露头,滚石、弓箭往下一砸,便能将他们尽数射杀在滩涂上,连半分上岸的机会都没有。
可就在满场哄笑辱骂声里,扈成紧抿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
那笑意没有一丝丝的温暖,只有无尽的冷!
看得童猛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狂放的笑声戛然而止。
扈成踏前一步,立在船头最前,迎着高地上所有目光,再次厉声喝问,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边:“童猛!你真以为,没人能杀你?”
童猛被这一声喝得心头乱跳,可当着自己手下喽啰的面,哪里肯露半分怯意?
他当即把那点不安甩到脑后,叉着腰笑得更狂,朝着扈成破口嘶吼,把那句作死的话喊得震天响:“我倒要看看!今日谁能杀我!!”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从他身后无比清晰的响起:
声音洪亮!
“我能杀你!!!”
四个字在后者的耳畔炸响!
童猛浑身一僵,瞬间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
这声音,明明是方才哭着喊着逃过来、求他庇护的黑脸汉子!
他下意识地猛地转身。
可迎接他的,只有一道劈破长空的雪亮刀光。
快!
快到极致!
快到他连抬手格挡的念头都没转完!
快到他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
咔嚓 !
金铁破骨的脆响刺耳至极。
潘忠的长刀从童猛脖颈左侧狠狠劈入,径直穿透颈骨,从右侧飞斩而出,一刀断首,干净利落。
童猛的头颅直直飞上半空,在夕阳里翻了几个跟头。
他涣散的瞳孔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自己那具还立在原地的无头尸体,脖颈处的热血喷涌而出,直溅一丈有余,浇了潘忠满身。
下一秒,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最后的声音是:“扑通” 一声闷响。
头颅重重砸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最终停在了他那具轰然倒地的尸体脚边,圆睁的双眼还凝着至死未消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高地上,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哄笑叫骂的几十个梁山喽啰,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前一刻还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头领,转瞬间便身首异处,死在了他们以为的 “自己人” 刀下。
潘忠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立在童猛的尸身旁边,浑身被热血浇得通红,脸上的横肉在残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喽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你们头领死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们还准备抵抗吗?”
就在这时,湖面上传来密集的船桨撞水声。
扈成的船队已然尽数靠岸,十几名手持刀枪弓弩的官军精锐,鱼贯跃下滩涂,快步冲上高地,眨眼间便将这群还没回过神的喽啰团团围住,雪亮的刀锋直指他们的咽喉,连半分突围的空隙都没留下。
高地之上,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战斗已近尾声。
梁山的喽啰们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被当场射杀,很快所有喽啰聚到了一起,跪成了一片!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倒在泥水里的妇人,动了一下。
她的衣衫被撕得稀烂,露出满是淤青的身体。
脸上全是泥污和泪痕,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嘴角还有血渍。
她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像被遗弃了一般,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那个麻子脸的喽啰。
麻子脸正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嘴里喊着“爷爷饶命”。
他的裤子还没系好,半截腰带拖在地上,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妇人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火。
一种烧尽一切的火。
她的手在泥水里摸索,指尖触到了一样冰冷的东西:一把刀。
不知是哪个喽啰逃跑时丢下的,刀身沾满了泥,刀刃上还有没干的血。
她握住了刀柄。
很紧,
很紧;
很紧!
她撑着地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可她没有倒下。
她用刀撑地,稳住自己,然后一步一步地朝麻子脸走过去。
泥水没过她的脚踝,衣着片缕,水泊上的风有点冷,可她感觉不到冷。
麻子脸正磕头求饶,忽然觉得面前多了一双沾满泥巴的脚。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妇人站在面前,手里握着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妇人没有说话。
她举起刀,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对准麻子脸的胸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捅了下去。
噗!
刀尖刺穿皮肉,刺进心脏,从后背穿出来。
麻子脸闷哼一声,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刀,又抬头看着妇人,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可只吐出一口血沫。
妇人没有松手。
她把刀又往里推了推,拧了一下,然后猛地拔出来。
血喷了她一脸。
麻子脸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妇人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围的官军和俘虏都愣住了,看着这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妇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
潘忠想要做些什么,扈成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那种眼神,他也有过!
妇人看了扈成一眼,那眼神,扈成看见了,有感激,有难过,有绝望,有很多…就是没有了希望!
她转过身,踉踉跄跄的朝那棵树走去。
树下,她的丈夫还绑在那里,头垂着,胸口的血已经干了,凝固成一片暗黑色。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可嘴角弯着,像是看见了她报了仇,终于能安心了。
妇人走到丈夫身边,跪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凉冰凉的。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久久没有离开。
然后,她直起身,把刀横在脖子上。
“当家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俺替你报仇了,俺这就来陪你。”
刀刃割进喉咙。
血线飞溅,像一条红色的绸带,在夕阳的余晖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倒在丈夫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的血流在一起,汇成一滩,在泥水里慢慢扩散开来。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