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忠提灯在前,扈成居中,八名亲兵拿着木匣殿后。
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子腥臊腐臭之气比起之前愈发浓烈。
潘忠皱了皱眉,扈成却面不改色,仿佛闻不到一般。
石阶尽头是一道铁门,门上巴掌大的窥窗透出微微光亮。
门前守着两个狱卒,见扈成亲至,慌忙跪倒:“小的叩见知州。”
“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烈得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扈成面不改色径直踏入。
这一次的牢室比起之前多了一样东西,只见中央位置摆着一口大陶缸,缸身粗陶烧制,高约三尺,口径二尺有余。
缸中盛着不知什么药水,呈暗褐色,水面漂浮着碎冰似的药渣,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缸沿之上,露出一颗人头。
那人头光秃无发,头皮上结着纵横交错的疤痕,双耳处只剩两个黑乎乎的窟窿,鼻子被齐根削去,只余两个黑洞洞的孔。
嘴唇翻卷着黏连在一起,微微张开的缝隙里看不到牙齿,只看到一截暗红色的肉茬。
唯独那双眼睛还在。
那双牛眼瞪得溜圆,眼白布满血丝,瞳仁里燃着两团不肯熄灭的火。
那火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意,只有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黑旋风李逵。
扈成走到缸前三步处站定,低头看着缸中那颗人头。
李逵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仰面朝天,目光在昏暗中撞出一声无声的脆响。
“铁牛。”扈成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老相识“我来看你了。”
李逵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咕噜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泥浆里翻滚。
他没有舌头,说不出一个字,但那双眼睛已经替他说尽了一切。
扈成也不恼,继续道“人常说见面定然要送礼,咱们这关系,我若不送倒显的我这个知州小气了!”
说完他转身从亲兵手中接过第一个木匣,打开,将匣中首级端端正正摆在李逵面前三步处。
“这是石秀,外号拼命三郎,喜欢吃鸡!”
“呜呜呜…”
“你不喜欢?没事还有…”
扈成接过第二个木匣,打开。
“这是杨雄,病关索,空挂好汉名,娇妻与人通,杀妻投贼寇,到头一场空!”
“呜呜呜…”
“我这诗不错吧!还不行?”
第三个。
“这是杜兴。鬼脸儿,李应的心腹,可惜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四个。
“这是顾大嫂。母大虫,喜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第五个。
“这是阮小五。短命二郎,命太短,果然只有叫错的名,没有取错的外号。”
第六个。
“这是童猛。翻江蜃,李俊的副手,挺可怜的,都不知道自己的脑袋怎么飞起来的。”
第七个。
“这是杜迁。摸着天,梁山开山元老…,等等…这个肯定行!”
第八个。
“这是朱富。”扈成提起一颗首级,指尖轻捏着朱富的发髻,语气漫不经心“笑面虎,管着你们梁山的酒醋营。
铁牛,我记得你是个嗜酒如命的主儿,往日在梁山,想必和他打交道不少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里满是嘲讽,不含半分温度:“而且他死得很有意思,他居然不是死在我扈成手里,是被你们梁山自己人杀的。
你说气不气人!”
李逵的眼珠子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气息。
“你想知道怎么回事?好,那我告诉你!浪里白条张顺,化名张川混在我身边,为了取信于我,阵前一刀,直接把朱富活劈了,啧啧,够狠!”扈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李逵的心里。
不等李逵缓过神,扈成又提起另一颗首级,径直凑到水缸边,迫使李逵看得清清楚楚。
那颗首级面色青紫,还带着几分水渍,正是张顺。
“说起张顺,这便是了。”扈成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浪里白条张顺,据说当年在江州,你和他不打不相识,称兄道弟,交情不浅吧?
而且,他还是你们梁山水性最好的人,江湖上都说,他在水里能伏七日七夜,水性通天。”
他故意顿住,盯着李逵赤红的眼睛,慢悠悠地问:“你猜他是怎么死的?我让人捆了他的手脚,坠上沉重的石头,把他沉在了后院的水坑里。你猜,他在水里撑了多久?”
李逵的喉咙里咕噜声更急了,双目圆睁,眼底的血丝越爬越密,像是要渗出血来,却连一句完整的嘶吼都发不出来。
“不到一个时辰。”扈成嗤笑一声,将张顺的首级随意放在一旁,语气里满是淡淡的失望“浪里白条,不过如此。说什么水中能伏七昼夜,原也只是江湖人吹出来的牛皮罢了。
想来,你们梁山那些头领的诨号,多半都是这般吹出来的。
就像你,黑旋风?我看,也吹不出什么风浪来!”
话音落,他拍了拍手,潘忠立刻上前,将一个楠木匣子双手奉上。
这匣子比其余几个都大,木质温润,一看便非寻常之物。
扈成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抱着木匣,缓缓蹲下身,刻意让自己的视线与水缸中的李逵平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铁牛,这第十二个,你猜是谁?”
李逵死死盯着那只楠木匣,眼中的血丝几乎要迸裂开来,浑身的肌肉都在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像是在拼命挣扎,却又无能为力,没有四肢,没有牙齿,只是一截被削光了所有棱角的肉,被泡在这口冰冷的水缸里,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扈成缓缓掀开匣盖,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展示一件寻常物件。
匣中,晁盖的首级端端正正地搁着,双目紧闭,面容依旧扭曲,显然是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喉间那支羽箭的箭杆已被截断,只余下一截漆黑的羽翎,孤零零地露在外面,格外刺眼。
“托塔天王晁盖。”扈成的声音平静如水,脸上却挂着一抹玩味的微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梁山的寨主,你的哥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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