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成想了想,道:“这事我来想办法。你先让汤隆加紧打造,凌振那边火药也不能停。弓箭的事,我会找陈知州商议。”
杜壆抱拳道:“是。”
送走杜壆,扈成又让人去请吕颐浩。
吕颐浩来得很快,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手里拿着一叠文书,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劲儿。
“知州。”他进门便拱手,不等扈成开口,便将手中的文书递了上来“这是下官这几日拟的章程,请知州过目。”
扈成接过文书,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是一份关于收容难民的详细计划。
从粥棚的设置地点、每日施粥的数量时辰,到难民的登记编册、临时住所的搭建,再到医者的招募、药材的采购储备,事无巨细,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
“吕签判。”扈成放下文书,看着吕颐浩,眼中带着几分欣赏“这些事,本官还没来得及交代,你就已经做了?”
吕颐浩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知州出征之前,曾说过‘高唐州之事,一应委托签判处置’。
下官不敢辜负知州的信任,这些日子一直在筹备。
如今洪水虽退,但瘟疫往往紧随其后。
高唐州毗邻梁山,又靠近汶水、济水,若不提前防范,一旦瘟疫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从文书最下面抽出一张纸,递给扈成:“这是下官让人从周边州县采买的药材清单。黄芩、黄连、黄柏、连翘、金银花、板蓝根……都是清热解毒的常用药。
下官已经让人在城外搭了三个粥棚,每日早晚施粥两次,每次可供两千人食用。
另外还设了两个医棚,有大夫坐诊,免费为百姓诊治。”
扈成看着那份清单,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历史上的吕颐浩是两宋之交的名臣,后来官至宰相,以善于理财、精于吏事著称。
如今看来,这份才干不是吹捧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做出来的。
“吕签判。”扈成放下清单,语气郑重“这些事你做得很好。不过有一桩,你要注意。”
吕颐浩欠身道:“请知州示下。”
“难民之中,难免有梁山细作、亦或者其他歹人混入。”扈成的手指轻轻叩着桌案“粥棚可以设,医棚可以开,但登记造册必须严格。
每个人的姓名、籍贯、来处、去向,都要写得清清楚楚。来历不明的人,一律不得入城,只能在城外安置。”
吕颐浩点头:“知州放心,下官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城外设了关卡,进城的人都要查验身份。没有路引、说不清来路的,一律挡在城外。”
扈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奏章的事,你帮本官拟一份。
这次大胜,要如实奏报朝廷。
斩晁盖、石秀、杨雄、杜兴、顾大嫂、阮小五、童猛、杜迁、朱富、李云、彭玘、张顺等十二名梁山头领,俘获孙新、解珍、解宝三名,杀敌过千,俘获三百余。这些功劳,一样都不能少。”
吕颐浩连忙取过纸笔,一边听一边记,等扈成说完,他已经拟了个大致的框架,递给扈成过目。
扈成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添了一段关于宗泽、杜壆等人功劳的描述,便让吕颐浩誊(Teng)抄正式版本,加盖官印,派人送往东京。
吕颐浩领命而去,走到门口时,扈成忽然叫住了他。
“吕签判。”
吕颐浩回过身来:“知州还有何吩咐?”
扈成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吕颐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谄媚,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被认可的欣慰和释然。
“知州言重了。”他拱手一礼“这是下官的本分。”
重和元年十一月十四,也就是扈成回高唐州的时候。
梁山泊聚义厅前,冷风萧瑟。
阮小七当先,韩滔、韩伯龙紧随其后,刘唐被两个小喽啰架着,公孙胜垫后。
五百残兵稀稀拉拉地上了山,衣甲破烂,刀枪不全,个个面带菜色,眼中满是惊恐未散的余烬。
三千精兵出征,回来的不足五百。
杜迁死了,朱富死了,李云死了,彭玘死了。
晁盖也死了。
张顺生死不知!
聚义厅前的广场上,闻讯而来的头领们越聚越多。
宋江站在台阶最高处,一袭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直直盯着山门方向,嘴唇微微颤抖。
花荣立于他身侧,一言不发。
秦明、阮小二、李俊、童威、燕顺、郑天寿、朱贵……数十个头领将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柴进站在人群最后面,面色平静。
吴用摇着羽扇,站在宋江身后半步,目光深沉如水。
阮小七最先冲上来。
他浑身是血,衣甲上还有好几处刀痕没有来得及修补,一见到宋江,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公明哥哥!天王哥哥,他……他没了!”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寨主没了?”
“不可能!天王哥哥武艺高强,怎会……”
“阮小七!你把话说清楚!”
宋江看了眼众人,忽然身子猛地一晃,若不是花荣及时扶住,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小七……你……你说什么?晁盖哥哥他……他怎么了?”
阮小七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天王哥哥被扈成那狗贼一箭射中咽喉,当场……当场便没了气息!杜迁、李云、彭玘、朱富四位兄弟,也都……都战死了!”
“胡说!”朱贵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揪住阮小七的衣领,双目赤红“我兄弟朱富怎么死的?他武艺虽不精,却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人杀了的!你给老子说清楚!”
阮小七被揪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却不敢挣扎,只是哭道:“朱富兄弟……是被张顺杀的!”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放屁!”朱贵一巴掌扇在阮小七脸上“张顺兄弟最是与人交好,况且和我兄弟无冤无仇,怎会杀他?!”
阮小七挨了一巴掌,嘴角渗出血来,却没有还手,只是哑着嗓子道:“我说的是真的!张顺兄弟混入扈成军中做内应,为了取信扈成,阵前一刀……一刀劈了朱富兄弟!”
朱贵先是一愣,随后手松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张顺他……他怎么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