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既散,文武百官依次鱼贯而出,殿内只余下满殿沉寂,与两股无处宣泄的郁气。
蔡京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场弹劾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
任伯雨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在最后面,面色灰败,像是又老了十岁。
李纲走在他身旁,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任公,小心台阶。”
任伯雨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老夫无用,弹劾蔡京十余年,至今未能动摇他分毫。今日又被他用扈成的功劳挡了回来,老夫……老夫愧对先帝啊!”
李纲沉默片刻,道:“任公不必自责。蔡京老奸巨猾,非一日可除。咱们慢慢来。”
任伯雨看了他一眼,苦笑:“慢慢来?老夫今年七十有一,还能等几年?”
李纲无言以对。
两人走出宫门,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官袍猎猎作响。
任伯雨裹了裹衣领,忽然道:“伯纪,你觉得那个扈成如何?”
李纲想了想,道:“能阵斩晁盖,斩杀十二名梁山头领,此人绝非等闲。只是……他依附蔡京,恐非善类。”
任伯雨点头:“你说得对。依附蔡京者,能有几个好人?可如今他在高唐州,手握重兵,又刚刚立下大功,正是圣眷正隆之时。咱们动不了他,也动不了蔡京。”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不过,物极必反。蔡京得意太久了,也该有人来治治他了。”
李纲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目光深沉。
蔡京回府的路上,轿子行得四平八稳。
他靠在轿中的软垫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着扶手,面上看不出喜怒。
轿子进了太师府,蔡京下了轿,早有管家迎上来:“太师,童枢密已在厅中等候。”
蔡京点了点头,大步往厅中走去。
童贯坐在厅中,正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
他今年五十有余,面白有须,只不过是自己贴的,声音尖细,一袭紫袍金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太监特有的阴柔之气。
见蔡京进来,童贯放下茶盏,笑道:“太师,今日朝会上,当真高明!”
蔡京在主位坐下,冷哼一声:“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童贯嘿嘿一笑:“那老东西弹劾了太师十几年,倒真有几分韧性。”
蔡京不想多谈此事,话锋一转:“童枢密,今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童贯连忙道:“太师言重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蔡京道:“高唐州扈成,刚刚立下大功,陛下加了他节度副使、兵马钤辖。
可他书信与我,言手下兵多将少,急需一员能将统兵。
我想请童枢密从西军调一员将领过去,不知童枢密意下如何?”
童贯眼珠一转,笑道:“太师开口,童贯岂敢不从?只是……太师想调谁去?”
蔡京沉吟片刻开口:“不拘是谁,只要是一员能将便好。扈成那边,实在缺人。”
童贯想了想,忽然笑了:“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不知太师满不满意。”
“谁?”
“韩世忠。”
蔡京眉头一挑:“韩世忠?可是那个在西北屡立战功的韩世忠?”
童贯点头:“正是此人。韩世忠在西北多年,骁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不屑:“此人不识抬举,不会左右逢源,在西北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还是个进武副尉!
我早就想把他调走,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既然太师开口,正好把他调去高唐州,也算物尽其用。”
蔡京沉吟片刻,道:“此人可用?”
童贯笑道:“可用是可用,只是不太好用。太师也知道,这种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可做人就差远了。调去高唐州,让他听扈成的指挥,只怕不会太听话。”
蔡京摆手道:“无妨,人才也是待价而沽,扈成给的也只值这个价了!”
童贯听出了蔡京的言外之意,礼还差点意思,于是点头:“既如此,我回去便拟调令,把韩世忠调去高唐州。”
蔡京拱手道:“有劳童枢密了。”
童贯笑道:“太师客气了。咱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童贯走后,蔡京坐在厅中,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一个幕僚从屏风后转出来,躬身道:“太师,您似乎有心事?”
蔡京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今日朝上,任伯雨和李纲弹劾我,虽被我用扈成的功劳挡了回去,可李纲此人,年轻气盛,又刚直敢言,日后必成大患。”
幕僚想了想,道:“太师,属下倒有一个法子。”
“说来听听。”
“李纲不是喜欢弹劾吗?那就让他去个没人的地方弹劾。”幕僚笑道“高唐州不是刚升了节度州吗?
可以设一个州学教授,教化士人,安抚百姓。
把李纲调去高唐州做教授,让他去教化那些百姓。如此一来,他在东京便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蔡京眼睛一亮:“妙!此计甚妙!只是……李纲是起居郎,正七品,调去做教授,岂不是降职?”
幕僚笑道:“太师,高唐州是节度州,州学教授可以设从八品,也不算降职太多。
再说了,名义上是调他去教化士人,实际上是把他发配边疆。
他去了高唐州,天高皇帝远,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蔡京哈哈大笑:“好!好!就这么办!”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头:“只是……万一李纲去了高唐州,跟扈成搅在一起……”
幕僚摇头:“太师多虑了。李纲刚直,扈成圆滑,两人脾性不合,搅不到一起。
再者说了,扈成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是谁给的。
李纲若敢在高唐州生事,扈成自然会收拾他以此来讨好太师,此乃借刀杀人之计。”
蔡京点头:“你说得对。那就这么办,明日我便拟旨,把李纲调去高唐州做州学教授。”
幕僚躬身:“太师英明。”
蔡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面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与此同时,高唐州。
扈成正在签押房批阅公文,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抬头望向窗外。
杨志的信已经送到,事情果然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晁盖虽说提前死了,可呼延灼进兵三山的桥段还是照常上演了。他已经给杨志回过信,叮嘱他多留意梁山的一举一动。
这边刚处理完,又有消息传来:柴进带了五百弟兄,连同头领韩伯龙一起去攻打东平府,结果被董平打得丢盔弃甲,狼狈溃逃。
攻打东平府的戏码,就这么提前上演了。
扈成没打算掺和进去。
跨州作战不合朝廷规制,这是硬规矩。
不然以他的性子,说什么也要把柴进和韩伯龙这两人截留下来。
【解释:
“不可跨州作战”这是北宋从开国就定下的铁律!
就算有高俅、蔡京、童贯加一起保扈成,扈成也得被砍头。
扈成虽为 “知破虏军州事 + 本军兵马钤辖”,权限仅限高唐州(破虏军)境内
东平府属郓州,跨州用兵属 “越权调兵”,是谋反级重罪
他的 “节度副使” 是地方军政实权,但无跨路 / 跨州军事指挥权
而之前那次横跨凌州,郓州的战斗是因为宗泽让他打了擦边球,他有协助堵截贼寇的任务,意外追击石秀、杨雄、杜迁等贼寇过州,而前往凌州曾头市属于被贼追杀,被迫从郓州退入凌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