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羽扇轻摇,目光幽深,淡淡说道:“鲁智深性子刚烈,杨志心思深沉,皆是二龙山骨干。
如今已然困在城中,插翅难飞。
可先将三人暗中扣留在青州,慢慢出言劝解,许以厚禄、山寨高位,劝其归顺梁山。若是执意不肯俯首,再寻个由头,就地除去,以绝后患。”
宋江微微思索,缓缓摇头:“不妥。鲁智深、杨志皆是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沙场征战最是得力,这般悍将,杀了着实可惜。暂且先不必逼迫,好生观望,徐徐图之,能收则收。”
话音稍顿,他语气淡漠下来,不带半分情义:
“至于武松…… 已是重伤垂危,能不能活还未可知,即便活着也不知道还能恢复多少。
就算当真死了,也不足可惜。此人执拗孤傲,不懂圆滑,如今北门已破,牵制守军的用处已然用尽,活着也罢,死了也罢,于我梁山,再无多少价值了。”
话语冰冷薄情,全无半分昔日故旧情分,只剩算计权衡、功利得失。
吴用闻言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阴狠,二人不再多言,踏着满地残阳硝烟,径直向着青州州衙行去。
数个时辰后,青州城北,僻静小巷深处,立着整座青州城规制最高、医术最精的官办医馆:惠民药局。
此乃大宋官府常设的济世医署,专为州城军民诊治伤病、施药救厄,建制规整,院落清雅,不似民间私馆潦草简陋。
虽经经历战火侵袭,却依旧是青州城内最靠谱、最正统的疗伤救治之地。
药局共分三进院落:前院为接诊大堂,供寻常军民问诊取药;
中院库房层层叠叠,囤积官收道地药材、炮制熟药,分门别类、规制森严;
最内侧辟有幽静避光的静养厢房,专供重伤垂危的将士栖身休养,隔绝喧嚣,最宜护气固元、吊命疗伤。
此刻,武松便静静卧在内院静室床榻之上。
曹正则躺在另一张床上, 他是杨志进城后从城墙上背回来的,看起来比武松情况好很多。
武松浑身僵直不动,深度昏迷,面色惨白如枯纸,唇上血色尽褪,全无半分活气。
一身青布战袍被血水反复浸透、干结叠加,黑红血痂层层交错,早已分不清是斩杀敌军的血,还是自身淌出的热血。
周身纵横交错十余道刀劈箭划的重创,皮肉翻裂、伤痕狰狞,最凶险的是肋下一道深口,创口彻骨,肌理崩裂,差之毫厘便要刺穿肺腑、当场毙命。
一场拼杀失血极多,一身气血近乎耗空,气息微弱游丝,随时都会断气。
坐诊的陈老郎中年过花甲,在青州惠民药局供职整整三十年,一生经手刀伤箭创、战伤危疾不计其数,见惯了沙场重伤、垂死之人。
可此刻望着武松这满身可怖伤势,那双常年握药拈针、稳如磐石的老手,依旧止不住微微颤抖。
北宋医术有限,并无后世缝合之术。
老郎中只能依古法行事:以酒水反复淋洗创口,涤净污血败肉,剔去碎骨残片,再将特制的止血生肌药粉厚厚敷满创面,用干净麻布层层裹紧扎牢,尽力压住血溢、护住元气。
他一边忙碌,一边声音发颤,满心无力:“这位壮士伤势凶险至极,当真九死一生!
肋下重创迫近肺腑,周身遍体鳞伤,失血过多、气血枯竭。
老朽只能竭尽所能止血护创、吊命固本,稳住残息。
今夜能否挺过去,能不能捡回这条性命,全看天意造化!”
鲁智深立在床前寸步不离,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郎中每一个动作,呼吸紧绷沉滞,周身煞气沉沉,满屋皆是压抑的戾气。
他虽不懂医术,但是半点差错也容不得,生怕郎中手慢一分、药错一分,便断送了武松性命。
“救他。”鲁智深嗓音沙哑粗涩,字字沉重压人“拼尽你毕生本事,耗尽药局存药,也要保住他性命!若是武二哥有个三长两短,洒家……洒家就...”
话到嘴边,看着眼前头发苍白的医者,满腔悲愤堵在喉头,竟一时语噎,只剩一双虎目赤红,目眦欲裂。
陈老郎中不敢接话,更不敢抬头对视这尊暴怒凶神,只能屏息凝神,一丝不苟地清创、敷药、裹缠绷带,不敢有半分懈怠差错。
院门外,杨志按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双目凛冽如寒星,死死警戒着外头乱象。
青州城早已彻底陷落,彻底褪去往日繁华,陷入大乱。
梁山大军破城之初,口中“替天行道、秋毫无犯”的军令便形同虚设。
入城兵马迅速失控,军纪尽数崩塌,最先滋生的便是贪利劫掠之恶。
街巷之间,各路梁山乱兵、杂牌喽啰四窜横行,明火执仗闯入商铺民宅,翻箱倒柜掠夺金银钱粮、细软货物。
为扩充人力,他们肆意强掳城中壮年男子,不分良贱,尽数押走充作苦力壮丁,家家户户惶惶不安,满城皆是逃难奔走之人。
彼时乱象虽盛,却尚且留有余地,大多只为求财掳人,未敢肆意屠戮。
可随着日头西斜,暮色笼罩青州城,无人管束的乱兵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恶行层层升级,变得残暴嗜血、毫无底线。
稍有百姓阻拦反抗,乱兵便挥刀劈砍,当街杀人立威,街巷路口尸骸渐积,淋漓血水顺着街石缝隙流淌。
更有恶兵色胆包天,肆意拖拽民间妇孺,当众欺凌辱没,凄厉的哀嚎哭喊穿透层层街巷,撕心裂肺,令人不忍卒闻。
为掩人耳目、销毁罪证,乱兵四处纵火,无数民居宅院被点燃,滚滚浓烟直冲天际,熊熊火光染红暮色,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短短半日,这座大宋富庶大郡,便被梁山这群自诩“行义除暴”的好汉,糟蹋成了生灵涂炭的人间修罗场。
若非杨志死守药局大门,仗一身过硬武力震慑宵小,这座清静肃穆的官办药局,早已被乱兵劫掠损毁、付之一炬,局内养病的伤众,也定然难逃屠戮厄运。
杨志回头望向内院静室,眉头死死拧起,心底一片冰凉。
这便是梁山口中的忠义替天行道?
这便是江湖人人传颂的仁义之师?
满口圣贤道义,满腹豺狼行径。
若这群打家劫舍、害民祸世之徒,也配称作替天行道,那他们昔日盘踞二龙山、只求自保、不害良善的匪寇,岂不是成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可嘲讽归嘲讽,他终究无力回天。
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挡不住满城肆虐的梁山乱兵。
三山一众弟兄尽数被阻隔城外,整座青州城,早已是梁山本部的天下。
方才药局内院有人外出取药,他已问清,武松的伤势远比他预估的更为凶险危重。
寻常人身受这般重创、失血殆尽,早已气绝身亡。
武松能撑至此刻,全凭一身沙场淬炼的铁血悍勇,以及一口未散的执念硬气吊着残命。
可这股强撑的意气一旦消散,便是神仙难救、回天乏术。
更让杨志心头沉重的,是身旁的鲁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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