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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话音刚落,身侧的燕顺已然按捺不住。
他死死攥紧手中刀柄,手上的青筋都爆出,眼底翻涌着浓烈恨意。
郑天寿是他清风山结义兄弟,手足情深,前日无端死于鲁智深杖下,血仇未报,如今宋江竟当众应允一笔勾销、永不追责,这让他如何甘心?
燕顺上前半步,粗声便要开口争辩:“哥哥!郑天寿惨死他手,血仇在前,岂能……”
话未说完,宋江骤然侧目看来,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打断他的话语。
宋江面色不改,依旧一副仁义肃穆之色,当众沉声开口,字字端正,句句扣着大局大义:“燕顺!休得胡言!”
“今日杨志制使舍身归降,是为梁山添助力、聚大义!些许私怨,岂能凌驾于山寨大局之上?若纠结旧仇、斤斤计较,只会寒了义士之心、断了归顺之路,非大丈夫所为,更非我梁山聚义的初衷!”
他语气恳切,声色坦荡,看似秉公持正、顾全山寨前程,实则以大义名分,硬生生将燕顺满心的丧弟之痛、血海深仇堵得哑口无言。
燕顺满脸愤怒、憋屈,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违逆宋江当众定下的规矩,终究只能死死咬牙,将满腔恨意硬生生压回心底,悻悻退归队列,再不敢多言半句。
鲁智深沉默良久,嗓音沙哑粗粝,缓缓开口。
他没有看宋江,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三山、二龙山旧部:“洒家问一句,今日此地,还有谁愿随洒家离去?”
此言一出,小巷瞬间死寂。
孙二娘垂首不语,张青扭头避让,施恩缩身藏匿。
李忠、周通对视无言,孔明、孔亮面若寒霜,恍若未闻。
满场旧日兄弟,歃血之盟犹在耳畔,临难却无一人应声,无一人敢站出来。
鲁智深静静等候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笑意无怒无恨,无悲无怨,只剩彻底的释然与寒凉。
“好,好得很。”
他轻声两句,转头对曹正沉声道:“收拾行装,带二郎走。”
曹正郑重点头,转身回院收拾。
宋江见状,上前一步,神色坦荡恳切,依旧是一副仁义胸襟,温声劝道:“大师,我再劝你一句。
这乱世纷争,世道浑浊,向来是弱肉强食、权势立身。
空有一腔仁义,无兵马权势为依托,终究护不住自身,更护不住流离苍生。
我梁山虽非完美,却已是如今京东东路绿林第一大势力,足以立足、庇护一方。”
“大师若肯幡然醒悟、入伙共聚大义,我甘愿退让寨主之位,任由大师主事行道。届时手握兵马权柄,行善可坦荡无忧,护民可安稳长久,远胜如今这般孤身飘零、颠沛流离,徒劳耗费心力!”
这番宽容恳切的招揽,加上方才当众压下燕顺私怨、以大局为重的举动,让身侧一众梁山头领尽数心生敬佩,看向宋江的目光愈发恭敬信服。
吴用更是频频点头摇扇,满意至极!
众人皆暗叹宋江胸襟博大、格局高远,公私分明、举重若轻。
即便鲁智深当众斩杀己方头领、屡次忤逆作对,可宋江却依旧不计前嫌、诚心招揽,甚至甘愿让出寨主之位,仁义气度无人能及。
反观鲁智深执意孤傲清高、拒不领情,反倒显得顽固偏执、不识抬举,白白辜负这般美意。
鲁智深垂眸听完,抬眼直视宋江,目光澄澈锐利:“宋江,你说了这许多利弊权术,洒家只问你一句。你心中,可曾真的存道义?”
宋江骤然一滞,一时语塞,无从应答。
鲁智深不再等他作答,转身折返院中。
此时曹正已然收拾妥当,后背稳稳负着昏迷不醒的武松。陈老郎中手提药箱,眼眶通红,快步跟上:“大师,这位壮士伤势凶险,路途不能离人,老朽随你们同行照料。”
三人正要动身,院内忽然走出一众身影。
为首是一名布衣妇人,鬓发微乱,衣衫破旧,身后牵着一男一女两个稚童。
正是昨日乱兵之中,被鲁智深出手救下的母子三人,孩童额头伤痕依旧清晰可见。
妇人上前一步,扑通跪地,重重叩首:“大师,青州城破,梁山兵马横行,我等百姓求生无门,实在不敢再留!
求大师发发慈悲,带我母子三人离去,我们亦是能在路上帮忙照料大师的朋友,无论天涯海角,我等都愿追随!”
鲁智深连忙俯身将她扶起:“大嫂不必如此,快快起身。”
话音未落,院廊、墙角、院门内外,陆续走出数十名寻常百姓。
有老弱翁妪,有孤身妇孺,有残破家庭,皆是青州城破后流离失所、被鲁智深与杨志庇护在药局的幸存者。
他们躲过梁山乱兵屠戮,看透了山寨所谓的“替天行道”,此刻望着鲁智深,如同望着乱世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师,带我等走吧!”
“青州城已是人间炼狱,我等实在不敢久留!”
“我等愿追随大师,绝不拖累!”
细碎却坚定的恳求声此起彼伏,响彻小院。
鲁智深环顾四周,望着这群素昧平生、萍水相逢的百姓,再想起方才一众歃血为盟、冷眼旁观的兄弟,瞬间喉头哽咽,眼底酸涩泛红。
同生共死的弟兄,临难各自飞;
素不相识的百姓,危时愿相托。
何为兄弟?何为道义?何为人心?
这一刻,他彻底看透了。
“好。”鲁智深压下心底波澜,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洒家带你们走!只要洒家尚有一口气在,必定护你们全员周全!”
数十百姓齐齐跪地叩谢,感念恩德。
鲁智深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一行人扶老携幼,带着重伤的武松,从容走出药局,穿过狭长小巷,一步步远离这座被梁山祸乱的青州城。
宋江立在原地,静静目送一行人远去,面色复杂难辨。
花荣快步上前,低声问:“哥哥,便这般放他们离去?终究是心腹隐患。
如若不然……”
宋江望着远方消失的背影,默然良久,并未回应花荣,反而看向吴用,轻声长叹:“学究,你说这乱世之中,世间当真有纯粹的‘道义’吗?”
吴用一时语塞,无从应答。
宋江不再多言,微微一笑,转身拂袖而归。
鲁智深深知宋江伪善多疑,出尔反尔,绝不敢轻信对方口头承诺。
官道平坦通畅,却最易设伏截杀。
他身后皆是老弱妇孺、重伤病患,全无战力,一旦遭遇梁山伏兵,必死无疑。
是以他舍弃官道,专择青州以北荒僻深山小径前行。
山路崎岖陡峭,荆棘丛生、乱石遍地,寻常壮丁行走尚且艰难,更何况这支有伤患、有老弱、有稚童的队伍。一路行来,步履维艰,无人叫苦,无人退缩。
曹正吊着伤臂,一手拄杖,一手帮扶百姓,强忍周身剧痛,全程默默支撑;
陈老郎中年过花甲,执意走在队前探路避险;
获救的孩童乖巧懂事,从不哭闹,死死跟着家人赶路。
一路颠簸,直至日暮西山,一行人方才寻得一处背风山崖山坳,暂且停歇休整。
鲁智深安置好所有百姓,将武松护在最安稳避风处,独自坐在崖边,望着沉沉落日,默然不语。
曹正缓步上前,在他身侧坐下。
“大师心中,可是迷茫前路?”
鲁智深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迷茫:“曹正兄弟说的极是,洒家带着一众无辜百姓背井离乡,逃离虎口,可如今四海纷乱,兵戈不止,洒家竟不知该带他们去往何处,方能寻得一处安稳容身之地。”
曹正在一旁沉默片刻,正色开口:“大师,前方有路,可去高唐州。”
鲁智深转头看他。
“杨制使昨夜特意叮嘱我,高唐州有江湖上的神医安道全坐镇,医术冠绝江南,定能治好二郎的重伤。”
鲁智深看着武松许久,凝神细思,最后缓缓颔首。
他虽从未与扈成相见,却久闻其名。
此人杀伐果断、用兵如神,屡次重创梁山,却唯独善待百姓、固守州境,在乱世之中守住一方安宁。
“好。”鲁智深眸中终于重燃光亮,定声道“休整一夜,明日一早,西去高唐。”
同一时日,淄州通往青州的官道之上。
一队军马,旌旗肃整,甲光映日,
进入青州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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