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成闻言神色平淡,无半分波澜,只是淡淡颔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乱世流离的寻常百姓与落魄江湖人,随口问道:“可有探明身份、有无贼兵尾随?”
“隔着远路探查,无法确定身份,一路未见梁山兵马追袭,队伍行迹安稳,只一心往西赶路,似是想要脱离青州战乱地界。”
扈成漫不经心颔首,目光依旧落回青州方向,心思全然放在梁山主力这等心腹大患之上:“些许零散流民,无关大局,无需理会。当下重中之重,是紧盯青州城内梁山动静。”
一旁呼延灼闻言,略一思忖便猜出了来人身份,当即起身拱手请战:“节度!看这行迹样貌,必定是鲁智深与武松一行人!”
扈成心里何尝猜不到是谁,只是眼下青州梁山才是心腹大患,大局为重,根本容不得自己分心旁顾,况且他的兵力有限,再分兵,怕是难成事了。
再者说来鲁智深如何,武松又如何,在他眼里,这些人是贼,是匪,青州的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等自己腾出手来,一样是要清算!
压住思绪,他当即沉声传令:“杜壆,即刻下去整备兵马,一个时辰之后,全军启程兵发青州城。”
杜壆领命而去。
呼延灼见状,连忙上前执意请行:“节度,我对这一路山川地势极为熟悉,麾下残兵也尚可一战,恳请准许我随军同行,也好略尽绵薄之力!”
扈成稍作沉吟,思虑片刻便点头应允,准了他一同随军前往。
晨光破晓,朝晖洒落青州北门外的辽阔原野。
那日鏖战过后,这片土地早已满目疮痍,遍地皆是深浅交错的马蹄沟壑、断裂折损的枪刀残刃、踏烂焦枯的野草。
地面干涸的黑褐色血渍层层叠叠,零星散落着破碎甲片、朽烂旗帜边角,处处残留着连日厮杀的惨烈痕迹,风过原野,尽是肃杀之气。
原野正中,一支精锐铁骑肃然列阵,甲马鲜明,纹丝不动。
扈成立马阵列最前,白袍银甲,腰悬长刀,手挽硬弓,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凛然气场。
身后千余铁骑皆是百战精锐,甲胄映着天光,森冷夺目,枪刀林立、寒光烁烁,队列齐整得如同刀削斧劈。
全军战马垂首静立,无半声嘶鸣,士卒个个屏息敛气、纹丝不动,整支兵马凝若一柄蓄势出鞘的寒刃,沉沉肃杀之气,沉沉覆压整片北门旷野。
杜壆立于扈成左侧,胯下骏马稳踏黄土,手中丈八蛇矛垂直垂落,矛尖轻点地面,乌亮矛身泛着幽冷寒光。
他黑衣铁甲,身形挺拔,目光死死锁定北门城楼,周身煞气内敛,却藏有无穷威势。
卞祥居右,厚重开山巨斧横搁鞍前,斧刃雪亮慑人,虎目圆睁,胸膛起伏,一腔战意早已翻腾不休。
栾廷玉、潘忠、徐宁三员猛将分列阵中两侧,恪守方位,各司其职,军容严整有度。
年少的宗颖位列前阵,持枪肃立,腰杆笔直如松,早已褪去少年稚气,眉眼间尽是沙场淬炼出的沉稳肃穆。
呼延灼带着数十残余旧部立于阵尾,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支铁骑,眼底满是复杂感慨。
他半生戎马,阅尽天下官军藩镇、州郡兵马,却从未见过这般军纪严明、战力顶尖的乡勇精锐。
千人队伍人人魁梧精壮、眼神锐利,皆是实打实的沙场老卒,绝非青州本地散漫疲弱的厢军可比。
更难得的是这支队伍的军纪。
自高唐州数百里奔袭,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全军无一人掉队、无一人喧哗,行止有度、令行如山。
这般治军之能,放眼天下,已然是顶尖名将水准。
呼延灼心中暗自叹息:也难怪梁山声势浩大,却被扈成打得节节败退、折损惨重。
此刻青州北门城楼之上,值守梁山喽啰早已望见城外漫天烟尘,那支赫赫有名的扈家铁骑已然列阵城下,兵临咫尺。
喽啰吓得魂飞魄散,不敢久望,连滚带爬冲下城楼,一路狂奔闯入城中义军驻地。
“报,头领!北门外扈成亲率千余铁骑,尽数列阵城下,兵临城外!”
此时宋江正与众头领围坐议事,商议缴获如何带走、以及退回梁山的计划。
听闻急报,他猛然起身,面色骤沉:“果真扈成亲至?”
“正是!阵前‘扈’字牙纛【dàO】高悬,铁甲骑兵铺满原野,声势骇人!”
吴用眉头紧锁,羽扇一顿,沉声开口:“哥哥,此必是扈成特意前来挑衅扰战。他尽是骑兵,疾驰奔袭而来,阵中无云梯、撞车、浮桥等攻城重械,并非要强攻城池,只为逼我军出城野战。”
宋江胸口恨意翻涌,五指死死攥紧。
宋清、戴宗、李逵、刘唐、李立、李应……梁山数十头领、上万弟兄尽数折于扈成之手,昔日浩浩荡荡的山寨大军,如今现在依旧未能起势,皆是其责。
仇人近在咫尺,如何能忍!
“诸位,随我上城!会一会这狗官!”宋江压下翻涌的杀意,沉声传令。
一众头领紧随其后,快步登上北门城楼,扶垛远眺。
晨光之下,城外铁骑列阵如墙,旌旗猎猎,正中丈高牙纛迎风招展,斗大的“扈”字凌厉刺目。
牙纛之前,扈成立马横弓,白袍银甲,清冷目光直直望向城头,隔着一道护城河,依旧让人遍体生寒。
宋江双目瞬间赤红,浑身微微颤抖,齿间恨意几乎压抑不住。
吴用见宋江如此模样,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连忙低声劝阻:“哥哥息怒!切勿中他激将之计!我军坐拥坚城、兵力过万,只需坚守不出,耗其锐气。待粮草军械齐备,便可退回梁山,凭水寨天险自保,方为万全之策。
我梁山不可在经历无度消耗了。”
宋江粗重喘息,心知吴用所言句句在理,可杀弟之仇、灭亲之恨堵在胸口,几乎灼烧心肺。
城下原野寂静无声,扈成大军按阵不动,沉默施压,无形的压迫感沉沉压在城头每一个人心头。
扈成冷眼望穿城头,隐约间将宋江的隐忍、梁山众人的忌惮尽收眼底,同时也瞬间看透对方心思只想死守拖延,避战自保。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侧首吩咐:“潘忠,按我之前说的,上前叫阵,我倒要看看这只乌龟能不能缩住自己的龟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