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林冲回答得很直接“没有一个人不恨辽人。易州的汉民虽然对朝廷早就不抱指望,可他们在辽地当牛做马两百年,骨头里的根还是宋人的根。只不过没人领着他们。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可以反',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反了之后有人接应'。"
林冲说到此处,想起一事,补充道:"今年开春的时候,我遇到过一个从易州逃出来的铁匠,姓周。他说去年辽国征了三次兵,每次都是从汉民里抽壮丁,有的村子整村整村的年轻人都被拉走了,回来的人十不存一。"
扈成听到此处,忽然抬眼,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动:“频繁征兵?应当是金国的事情!”
“女真完颜部,这两年起势很快。”林冲道“我听说辽国东京道那边被金人打得节节败退,燕云这边的兵马抽调了不少去北面防守。易州、涿州、蓟州这些地方的守军,比往年少了将近三成。”
扈成沉默了很久!心中暗暗想到:或许这也是个机会不是嘛!“林教头,你说易州百姓没有领头的人,那你觉得,若是有人愿意领头,他们会跟吗?”
林冲与他对视片刻,没有犹豫:“会,绝对会,以我这段时间对易州百姓的了解,他们现在只想活的像个人一点!”
扈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因为没有问下去的必要,百姓所图为何?无他,好好的活着仅此而已!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走到篝火边,添了一根枯木进去,火苗重新窜起来,映亮了他的侧脸。他转过身,朝林冲伸出手:
“林教头,我扈成不说大话。边关需要你这样的人,河北需要你这样的人,我扈成也需要你。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走。”
林冲没有立刻回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节帅……有件事,我想问。"
“你说。”
“三娘……她还好吗?”
扈成看了他一眼,本想说,你还知道挂念我妹妹!况且我跟你谈事业,你和我说爱情?
但是看着后者忸怩的神情,他也知道林冲的性子,无奈叹了口气“她好不好,你上次在李家屯外那个村子里救她的时候,没看清吗?她受了伤,箭伤,在左肩,现在还不能出营!”
林冲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我是贼,是匪,而她是良家,我…”
扈成看着他,声音比方才缓和了几分:“她已经没事了,养些日子就好了!”
林冲低下头,良久,低声道:“是我去晚了。”
扈成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又拍了拍林冲的肩膀“你可以去早的,甚至于就在她的身边……以后,来得及,但是前提是你得有看向以后的勇气,我扈成绝不会让妹妹跟着一个,自己妻子被人调戏,还忍气吞声的男人,更不会让他跟着一个身负武艺却连保家卫国都不敢做的懦夫!你怎么看,林教头!”
林冲听着后者的这番话,看着扈成的目光,他神色坚定的起身,双手抱拳,躬身一礼:“林冲,愿随节帅。”
刘虚见状也是赶忙起身“俺也一样!”
扈成伸手托住他的臂膀,将他扶起,没有说客套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莫要辜负三娘!也莫要辜负你自己!你这半生欠自己的多,欠别人的也不少!”
林冲望着扈成,郑重点头!
此后数日,扈成并未在营地中暴露身份。
他换了一身半旧皮甲,扮作寻常巡边武官的模样,带着宗颖、张荣等几名亲卫,沿着边境线逐一探访各个寨子。
他走得很细,寨墙多高、几处缺口、几口井、存粮多少、兵器几成新、士卒吃的是干饭还是稀粥,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是他看得越多,脸色便越沉。
第一处寨子,名册上录着两百四十七人,寨中实际可战之卒只有九十二人,年纪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六十三岁。寨墙有三处塌口,用碎石头和木桩草草堵着,辽骑若是真来冲一次,塌口根本扛不住。
第二处寨子更惨,弓弩手的名额写着六十人,可库房里能用的弓只剩十七张,弦都松了,箭矢锈得能直接感染破伤风。寨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都头,满脸风霜,见扈成一行人来,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位将军,能给咱们拨些粮吗?弟兄们已经喝了半个月稀粥了。”
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每一处寨子都是大同小异的景象。
年轻的士卒被刘苍以各种名目调进雄州城做杂役去了,空出来的名额被刘苍拿来吃空饷,剩下的老弱残兵勉强能守住寨门,对付三五股流寇还凑合,遇上辽骑来犯,恐怕连一盏茶都撑不住。
扈成走完最后一个寨子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勒马停在寨墙外的土坡上,看着那面被风吹得裂了口子的宋字旗,很久没有说话。
宗颖和张荣都跟在他身后,没有人敢先开口。
良久,扈成才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已经不是根坏了,这是要把根给拔了,因为这根烂透了!”
数日后,容城寨东南三十里的一片密林中,扈成约见了许翰与朱武。
三人皆着便服,扈成见到二人之后,直接开门见山:“雄州的兵马都监刘苍必须除掉,他在雄州兵马都监的位置上盘踞了五年,吃空饷、卖军械、通辽卖国,手上沾的血够多了。”
许翰闻言眉头微皱“节帅,杀他容易,主要是如何向朝廷交代?”
扈成亦是找两人来商量此事的“这事不能正大光明的做,他有童贯的背景,走正式奏章会被压下来。”
朱武看向扈成:“节帅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扈成冷冷说道…
翌日午后,雄州知州衙署。
张瑾轶正在签押房翻阅近期的边关塘报,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一封密信送到了他的案前:“大人,容城寨那边送来急信,说扈节帅出事了。”
张瑾轶连忙打开信笺查看,信的内容很简洁:扈成在巡查谷地边寨时遭辽骑伏击,寡不敌众,已被辽人俘获,生死不明。请张知州速带兵马前往救援,迟则恐生大变。
“送信的人是谁?”张瑾轶看完信开口询问,那士卒说道“扈节帅麾下宗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