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师成浑身猛一颤,脸色煞白,不仅仅是诏书乃是皇帝才能下的,同时也是扈成的这道诏书不符合规制,因此他慌忙磕头:“将军!本朝异姓功臣,从无世袭爵位之先例!此制万万不可轻破啊!”
扈成侧目一瞥:“先例?大宋规矩,护得住忠臣、守得住江山,才叫先例。守不住忠良、只会构陷功臣,那便是废纸,而且之前没有先例,是因为我扈成不在,若是我扈成在这先例早就有了!”
梁师成被吓得肝胆俱裂,不敢再劝,连连叩首:“奴婢遵令!奴婢即刻草拟,片刻便成!”
不多时,诏书草拟完毕, 百官都以为扈成会行谋逆之事,谁知道扈成并没有反而让梁师成将诏书工整铺在御案之上。
梁师成真的只是拟诏,而不是下诏!
赵桓这一刻像是抓到唯一救命稻草,双手颤抖抓过玉玺,急声道:“孤即刻盖印!即刻为李纲洗冤平反,加封官职、授爵世袭,尽数赦免罪责,安抚军心!爱卿可满意?可否就此收手,安定朝堂?”
就在玉玺即将落纸的瞬间,殿外亲兵高声入报:“启禀节帅!李纲首级已然送至殿外!”
百官一愣,他们都不知道扈成什么时候去取的,没想到这么快!
其实也是扈舒原因,扈成让他在自己进宫时就去取了!
而问梁师成只是担心位置不对,要现场重新安排!
赵桓在听到了李纲两个字后,手僵在了原地,而满朝文武在听到李纲的名字之时,也是轰然心头一震,人人屏息,所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李纲死的时候,纵然是蔡京、高俅出谋划策,下命令的是赵桓,可是满朝文武冷眼旁观难道就是对的?
扈成看了赵桓一眼道“印不急!”
随后不再看惊慌失措的赵桓,只平静开口:“抬进来。”
没错,他让抬进来而不是捧进来!
两名亲兵捧着黑漆木盒,大步入殿,当众启匣。
一颗血迹未干、面容依稀可辨的头颅静静放置在木盒之中,正是李纲。
百官尽数低头,无人敢视,大殿再一次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可怕。
唯有扈成,缓步走下走上前来,一步,两步,三步…… 七步,他脚步停在头颅面前。
开口吟出一阕悼词,声音不高,回荡在崇政殿的殿宇之中:
独守孤城拼性命,一腔热血报君王。
满城风雨挡刀枪。
忠心错托付,头颅落庙堂。
世道浑浊人难醒,一身硬骨又何妨。
当初路向走偏行。
贤臣逢暗主,壮志全泡汤。
吟罢,他神情平静得诡异,没有半分戾气,反倒像老友闲谈。
他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李伯纪啊,李伯纪,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谁在悼念你?谁要为你平反,谁给你高官厚禄、世袭爵位?当初你在高唐府也算是我的人,而我扈成的人,谁都不能辱,谁都不能欺,赵家欠你的,大宋欠你的,今日尽数给你补上了。”
说到这他又忍不住叹道: “可你这人,一辈子太过迂腐。高唐府之时,你若抛开那死板的君臣礼教,一心一意随我掌兵、定乱世、清奸佞,今日的你,又何必断头殉国,而且你可以和我一样,手握兵权、镇朝堂、压奸邪、护万民,你能活着受人尊崇,而非死后靠我施舍你的荣耀。”
扈成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百官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马灵、杨再兴、关胜、徐宁以及那三千的禁军等人听得却是心里触动!
只觉得此生随节帅,纵然是身死也无憾了!
扈成说完站直身子,冷眼扫过满殿的文武,最后淡淡落回那颗头颅上: “你忠的是腐朽朝堂,守的是昏庸帝王,愚忠至此,可悲,亦可恨。”
他的话音落下,满堂无人敢喘一口气,因为他们不敢反驳!
李纲死守东京城,他们没有,李纲为了社稷,甘愿赴死,他们也没有!
堂堂大宋铁血忠臣,死后竟被人当众对着头颅吟诗悼亡,又点评一生对错,偏生句句戳中实情,无人能驳。
赵桓立在龙椅上,面如死灰,屈辱与恐惧彻底淹没心神。
扈成这才转头,冷眼看向赵桓,声音骤然转寒: “现在,你还要亲手为他平反?”
赵桓一愣不知道扈成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回道“爱卿,孤知道错了,孤..”
“你配吗?”扈成淡淡的说了三个字!
随后怒道“李纲以血肉之躯死守危城,带伤扔在血战,全力保住你赵家汴梁都城,你却听信谗言,无端残害忠良,甚至要将其首级送敌辱尸,自毁护国长城!你这种昏懦无能、忠奸不辨、凉薄无情的储君,不配掌玉玺、不配颁皇诏、不配为忠臣平反追功!”
赵桓被说的面色通红,此时的他内心屈辱、恐惧、悔恨彻底交织炸裂。
虽然他还没有继位,但是谁都知道,他将来一定是九五至尊、大宋正统天子令。
可今日重兵围殿,他的皇权、尊严、脸面被当众踩碎,然而他却连一丝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只能硬生生承受所有羞辱。
赵桓这一刻双手发抖,玉玺不知道如何是好险些脱手,含泪哀求:“那……那爱卿何人可盖印?何人可为李纲平反?”
“此事不需要你过问,还有赵桓,你不配坐这龙椅。我扈成更不屑与你废话。”
言毕,看向徐宁“传我命令,所有人前往龙德宫,我要见官家。”
徐宁大步出列,抱拳领命:“末将遵令!”
内侍闻言慌张上前:“将军!龙德宫乃是官家静养禁地,外臣不可擅入!”
扈成冷眼一瞥,随后杨再兴长枪一抵:“现在,我可入否?”
那内侍看了眼扈成,又看了眼枪尖,瞬间闭嘴。
满朝文武无奈,只能被动跟随扈成一行人,浩浩荡荡奔赴龙德宫。
抵达龙德宫时,一股恶臭传来,询问得知赵佶因为王庆的事情已经气息游离,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扈成也不愿进去直接下令:“抬出来,百官觐见。”
宫人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小心翼翼将赵佶抬至殿外廊道。
两名御医扑跪在地,拼命苦求:“将军万万不可!”
“官家气血衰败、脏腑枯竭!素来忌风、忌怒、忌动!秋风凛冽,一旦受风,必然气绝身亡啊!”
扈成神色自始至终冰冷无波,淡淡吐出二字:“晚了。”
萧瑟冷风穿廊而过,狠狠灌在赵佶枯槁孱弱的身躯上,本就濒死的气息瞬间紊乱。
而此时的蔡京伫立人群之中望着赵佶,心底彻底死寂冰凉。
他一生翻云覆雨、操控帝王、把持朝政数十年,自认权谋天下第一。
可今日他才彻底看透,在绝对的铁血兵权、杀伐手段面前,所有权谋诡计、朝堂规矩、皇家体面,全部一文不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