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宫墙内，正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整齐列队，金甲卫士执戟而立。
今日是新帝赵愕登基的大日子，太庙里的钟鼓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响彻整座皇城。
太常寺的官员捧着各种礼器，站在丹墀之上，扯着嗓子唱礼。
宗室子弟、朝廷重臣按品级列队，齐齐跪拜新君。
王贤妃坐在帘后，看着儿子一步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发虚。
欢喜的是，这江山到底还是自己儿子的。
发虚的是，这位置来得太不干净。
深宫偏殿里那根白绫，还有断了的玉圭，总在她脑子里转。
深宫之内发生着死的事情，牢狱之中扈成却是想帮一人求生，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原海州知州，张叔夜！
夜色沉沉，东京城外临时拘押的牢狱深处，扈成即将领兵南下征讨王庆，这是他离开汴梁之前，最后一两天。
牢头得知燕国公来了之后，提前清走了附近所有囚犯，只留下两名心腹亲兵守在通道入口，严禁任何人靠近。
扈成一身常服，缓步走到最里间的囚牢。
此刻张叔夜正靠着冰冷石墙坐着，囚服破烂，鬓边尽是花白的头发，手腕脚踝还锁着沉重镣铐，铁链轻轻搁在石地上，一动便发出哗啦的响声。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眼望过来，目光依旧锐利。
扈成见状也不拱手，也实在是现在能让扈成拱手行礼的不多了了“张公，深夜叨扰。再过一两日，我便要领兵离开东京，南下征讨王庆。今夜前来，只为与你说几句话。”
张叔夜虽然在牢里，但是牢卒也时常说些牢外的话，因此对于扈成如今的情况稍稍有些了解。
只见他淡淡一笑，随后声音沙哑的开口“眼下新帝登基大典在即，朝堂各方纠缠不休。公爷放着万千大事不理，专程跑到这污秽牢狱，来见我这个阶下囚，不知有何见教？”
“我来，是想请张公出山相助，如今天下乱象已现，王庆贼军袭扰京畿，州县接连失陷，我麾下正缺深谙兵略、懂得安抚地方百姓的人才。倘若张公愿意出手，我愿委以重任，你看如何？”扈成说的直接，不仅表明现状更是直接告诉张叔夜你来，我让你干什么！
然而张叔夜闻言，当即缓缓摇头 “我张叔夜世代蒙受大宋厚恩，未能建功，已然是有负朝廷。怎可改换门庭，投身公爷帐下？此事，不必再多言。”
扈成笑了笑了，虽然张叔夜就差把逆贼二字贴在他的头上，但是他丝毫不在意！
“张公死守的，不过是纸面之上的君臣名分罢了，你看这东京城内，新帝刚刚登基，蔡京一党把持朝堂，借着清算党羽的名义大肆铲除异己。满朝文武，整日只懂得争权夺利，压根不在意天下苍生的死活。各路州县官吏盘剥百姓，盗匪此起彼伏。就算这次剿灭王庆，日后依旧会有别的贼寇起兵作乱，况且北方金人磨刀霍霍，早晚挥师南下。如今的大宋，看着光鲜，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再这样继续耗下去，大好江山迟早崩碎。”
张叔夜沉默不语。扈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长久以来看在眼里的弊病。
他不是看不见朝堂奸佞横行，不是看不到民间疾苦，只是心中那一份世代相传的忠义，一直死死捆住他。
扈成见状继续劝解：“我领兵出战，并非图谋赵氏江山。我所想做的，是稳住中原大地，将来收复燕云故土，抵御北虏，护住千万普通百姓，难道张公觉得朝堂之上那些文官能够披甲上阵？如今张公一身领兵安民的本事，困在这牢狱之中白白埋没，难道不可惜吗？”
张叔夜嘴唇微微颤动，扈成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道理，我听明白了，但是我本人，绝不会屈膝投效。我一辈子的名节，不能在此一朝毁掉。”
扈成静静看着囚牢里的老者，缓缓说出那一句直击软肋的话。 “你可以守住你的名节，安心留在牢中。可是张公，你能保全自己，那你的儿子呢？你的后人呢？”
张叔夜身子猛地一震，骤然抬眼，死死盯着铁栏外的扈成。
“你威胁我？”
“非是费些，而是你执意把自己困在这牢狱之内，你的后代便要一辈子背负罪臣之子的名头。往后无论去哪里，都会被人猜忌提防，永无出头之日。他们一身文武本事，本该上阵保境安民，守护一方百姓。可就因为你的选择，一身才华永久埋没，甚至将来朝堂清算旧案之时，连带他一同获罪。”
张叔夜面色越来越难看，扈成见状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没有再咄咄逼人 “你可以守住你心中的忠义，可你忍心，把儿子一生的前程，一同锁在这冰冷牢墙里面？”
许久之后，张叔夜长长叹出一口气，身上铁链随动作哗啦作响。
他抬眼看向扈成松了口。 “好燕国公，想让我张叔夜归顺，只怕此生不可能了，若是燕国公允许，我给不屑子写份书信，可以入公爷军中效力。往后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父子二人各行其道，互不牵扯。”
扈成没想到张叔夜这么刚烈，见其神态不似作假，于是点头 “我允了，但是入我军中，需凭自身本事立功，军中功过赏罚，一视同仁。”
“取纸笔来。” 张叔夜转头对着牢外亲兵开口。
亲兵很快送来笔墨纸简，张叔夜坐在坚硬的石地上，借着火把摇曳晃动的火光，提笔写下一封手书。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他们投扈成麾下！
写完，张叔夜等墨迹风干，将手书从铁栅栏缝隙递出去“这封信，劳公爷派人交给伯奋。至于我，依旧待在这间牢狱之中。”
扈成接过书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我会安排人妥善照看你的衣食，不会亏待。”
“不必额外优待。一间囚室，粗茶淡饭足矣。” 张叔夜闭上双眼，不再多言，重新靠回冰冷石壁。
“公爷事务繁忙，请回吧。一两日后，公爷领兵出征，前路凶险，多多保重。”
扈成不再继续劝说，离开囚牢。
汴梁城里的百姓，这两天也热闹得很。
家家户户挂起红绸，说是新君登基，普天同庆。
可茶楼酒肆里，那些有见识的人私下议论的却是另一件事：燕国公扈成领兵南下打王庆去了。
没错就在登基大典如火如荼的这几天，扈成已经领兵出了汴梁，他没有留恋朝堂的权柄，而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赵桓第二日报丧以后，便离开了！
而在扈成离京的当日，据说蔡京、高俅等人还亲自相送，一个个脸上挂着真心实意的笑，只不过这真心究竟是付给谁的！（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