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馥雪!”虚无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进来,骨节分明,指节微凉,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深渊拽出。
是楚寒来的声音。
“曲馥雪,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着我。”
曲馥雪浑身一震。
她猛地睁开眼,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楚寒来半跪在她面前,皱着眉,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心为她输送灵力。
曲馥雪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死死攥住他的手喘着粗气。
“缓过来了?”楚寒来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但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曲馥雪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我方才是怎么了?”
“被这东西拉入了幻境。”楚寒来拿出一个法器玉瓶,里面有一团黑气在四处撞着。
“是黑潮。”楚寒来抬起眼,目光冷冽,“结界里面封印的黑潮。”
曲馥雪瞳孔猛地一缩。
楚寒来继续道:“我就说这小怨灵是如何凭空出现的。寻常怨气根本不可能短短几日就连害三人,原是有人在背后用黑潮喂养的。”
曲馥雪有些后怕,“修真界人人对黑潮避之不及,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利用这种力量……”
话音未落,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是狐言。
不,那已经不是狐言了,他浑身被黑雾笼罩,几乎看不清人形。
“站到我身后。”楚寒来扶起曲馥雪,将她护在身后,手上已经掐好了剑诀。
被黑潮完全控制的狐言抬手就是一道裹着浓烈黑气的杀招。
楚寒来侧身一避,反手召出剑,灵力与黑雾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震得周遭瓦墙簌簌作响。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压下心头的余悸,提剑上前帮助楚寒来。
被黑潮控制的狐言虽凶悍,但在两人联手之下还是节节败退。
楚寒来很快便找到破绽,一掌拍在狐言胸口,掌心灵光大盛,硬生生将那团缠绕周身的黑雾震散。
黑潮从狐言身上剥离出来,化作黑雾就要逃窜。
曲馥雪眼疾手快从锦囊拿出玉瓶,玉瓶飞出,将那团黑雾收入其中封了个严严实实。
狐言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枯枝,直直朝地上栽去。
楚寒来将他拖到墙根下。
曲馥雪蹙眉看着狐言,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不是应该在九嶷山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片刻后,狐言皱着眉缓缓睁开眼。
目光涣散了一瞬,他茫然地看着曲馥雪和楚寒来,眼神空荡,像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曲馥雪!”他看到曲馥雪后猛地站起身,警惕地后退半步,随后看了看周围,“怎么是你们?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曲馥雪和楚寒来对视一眼。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曲馥雪问。
“记得什么?”狐言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语气烦躁又理直气壮,“曲馥雪,怎么又是你!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现在不是你的灵兽,我已经认若薇姐姐为主了。”
曲馥雪犯了一个白眼,“少自作多情!”
楚寒来没有废话,寒光凛冽的剑刃已抵上狐言脖颈,“说,你为何要用黑潮的力量?”
“我?”狐言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碰那种东西?”
楚寒来眸光沉冷,便知晓狐言是被利用了。他收起剑,一字一顿:“最好不要。”
“没什么事,我就去找若薇姐姐了。”狐言拍了拍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曲馥雪懒得再看他一眼。
楚寒来低头看向曲馥雪,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曲馥雪怔了怔,手不自觉地抚上隐隐作痛的心口。
她弯了弯嘴角,压下喉间的涩意:“还好。”
“任务完成了。”楚寒来收剑入鞘。
“还差一步!”曲馥雪忽然坏笑了一下,指尖灵光一闪,飞快画了一道符,随后贴在昏迷的宋老太太背后。
“这是?”楚寒来问。
“等她醒来,自己就会走去官府投案自首。”曲馥雪神色淡了下来,“我本不该插手人间的事……可是杀人就得偿命,天经地义,念睇那么可怜!我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理……”
楚寒来没有反驳,算是默许。
沉默许久的宋招娣怯怯地抬起头,小声问,“姐姐……念念呢?”
曲馥雪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和道:“你妹妹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那里不会冷,也不会饿,她解脱了。”
宋招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小声问:“那……爹娘和弟弟呢?”
主屋里的三具身体依旧静静地躺着,但缠绕在他们周身的阴气已经散尽,面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他们的魂魄会慢慢归位,最迟,明日就能醒来。”楚寒来说。
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三人眼角竟同时滑下泪来,无声无息地淌进鬓发里,像是真心悔过。
曲馥雪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宋家宅院,转身和楚寒来一起走了出去。
一路上她很沉默。
夜风吹拂,星光寥落,清辉洒下,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走出很远,曲馥雪才忽然开口。
“少主。”
“嗯?”楚寒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精致的脸上,像蒙了一层薄霜。
“少主,你说……”曲馥雪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们现在的一切,也是一场梦呢?”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我刚才在幻境里,看见自己还在澄霄宗。没有师尊,没有师娘,没有昆仑……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再说下去。
楚寒来也停下了脚步,侧头看着她。
“不是梦。”他说。
“你怎么知道?”曲馥雪苦笑了一下,“梦里的一切,不也很真实吗?”
楚寒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抬手,在曲馥雪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嘶……”曲馥雪吃痛,她捂住额头,“你干嘛!”
“疼吗?”楚寒来问。
“当然疼!”曲馥雪咬牙。
楚寒来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淡淡道:“疼就对了,梦里不会让你疼的。”
曲馥雪愣在原地,一只手还捂着额头。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望着楚寒来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那块沉甸甸的东西轻了一些。
“少主!等等我!”曲馥雪快步追了上去。
……
两人回到昆仑时,楚宗主正在院中修剪一株灵植。
“父亲,你看这个。”楚寒来说着将那两只玉瓶放在石桌上。
瓶身通透,里面的黑雾不停翻涌。
楚宗主放下剪子,拿起玉瓶端详了片刻,眼神渐渐变了。
“从哪儿找到的?”楚宗主问。
楚寒来示意曲馥雪说,曲馥雪便将宋家以及狐言的事简单说了。
楚宗主沉默片刻,“若真有人居心叵测,要利用黑潮这种东西……那三界便是要变天了。”
曲馥雪突然想起前世斩杀的那头千年妖兽。
那头妖兽异常难缠,周身的黑雾和狐言身上的几乎一样,当时她几觉得那东西不对劲,如今她才明白,那东西就是黑潮。
也就是说……前世那时候,已经有人在利用这种东西了。”
“你在想什么?”楚寒来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曲馥雪抬起头,发现两人都在看她,说道:“前段时间的兽修大赛,那只焱灵犬身上的黑气好像也是黑潮。”
她将当时的情景仔细说了一遍。
楚宗主听完,放下玉瓶,“不日之后有仙门大会,我到时会把黑潮的事如实道出,警醒各派。”
曲馥雪和楚寒来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行了。”楚宗主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会处理,不要担心。”
“是,师尊。”
“是,父亲。”
两人应道。
另一边的澄霄宗。
“狐言!”曲若薇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狐言好几遍,“你,你怎么回来了?”她压低声音,“你不是应该在九嶷山养伤吗?”
狐言皱眉,“养伤?我什么时候受伤了?”
曲若薇愣了一下。
“兽修大赛啊,”她说,“是九嶷山宗主把你带回去修养的,你忘了?”
狐言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什么兽修大赛?”
曲若薇没再问了,看得出来,胡言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他不会再想起自己当初抛下他的那些事。
她心里飞快盘算着:胡言能回来是好事,可他偏偏把兽修大赛之后的所有事,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到底是谁做的?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曲若薇咬了咬牙,决定亲自去一趟九嶷山。她倒要知道,东方继明到底对狐言做了什么手脚。
去往九嶷山的路要途经上古结界,曲若薇便撞见了骇人的一幕。
只见东方继明就站在结界外,身上缠着一圈又一圈浓郁的黑雾。
就在这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瞪像曲若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