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都纪委书记看完那份从汉东快马加鞭送来的报告,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陈岩石,他认识。
当年在龙都开会,见过几次面,一个倔老头,认死理,较真,不好对付。
陈海的车祸,他也听说过,当时还批示过要认真调查,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陈岩石说他儿子车祸和陈今朝有关,有什么证据?报告上没写。
可陈岩石是老干部,是老革M,他闹大了,内阁不能不管,他也不能不管。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专案组的号码。
“陈岩石的举报材料,你们接手。和缅北的事一并查。注意影响。”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
他放下电话,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骆山河前几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陈今朝这个人,你越查越觉得他没问题。”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忽然觉得,也许骆山河说得对。
陈今朝这个人,也许真的没问题。
可陈岩石的儿子躺在医院里,这也是真的。
他不能因为觉得陈今朝没问题,就不查。
那是渎职。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
这事,只能交给在汉东的专案组,着重调查了。
……
季昌明收到消息后——
满额头的黑线。
一张脸跨着,没有半点起色。
……
“你打陈今朝就打陈今朝,把我往死里坑是做什么?”
“你个老东西。”
季昌明一张温和的脸上,老狐狸的表情下,罕见的出现一抹阴狠。
……
陈海车祸,始作俑者,的确就是他自己!
当初目的就是为了让沙瑞金侯亮平火上浇油。
才特意让陈海出这么大的车祸。
还特意留下一个铁盒子,里面纸条也是特意放的。
这么做!是为了让陈岩石彻彻底底和陈今朝翻脸!
这么做!是为了让陈今朝自顾不暇。
祸水东引——没把陈今朝引进阴沟里去,季昌明反而自己有翻船的可能了1
这不是扯淡么!作茧自缚!
……
季昌明现在最期望的——就是陈岩石赶紧早点去死!
还有这个钟正国……你好端端的……老去撺掇陈岩石查陈海案子干什么!
是谁给出的主意?
是何居心?
……
脑子里思量着,季昌明还得调整好面部表情,挂上依旧温和的笑容。
随后吩咐秘书将陈岩石请上来,再三承诺保证会还事情一个真相。
只希望陈岩石能乖乖回家去等消息!
可陈岩石临走时,双手叉着腰,活脱脱一个老头老干部形象,话语铿锵有力,丝毫不退让。
“我倒要看看!汉东是打算怎么查这件事!这是公然挑衅王法!挑衅检察院!”
……
……
同时,
钟正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陈岩石去检察院一闹,骆山河那头至少得分出精力来处理,专案组又不是只办陈今朝一个人的案子,人手本来就不够,现在又多一摊事。
就算查不出什么,也得耗着,耗着就好。
他需要时间,在汉东站稳脚跟的时间。陈今朝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根基太深,他不能硬碰硬,得慢慢磨,一点一点地把陈今朝的羽翼剪掉。
陈岩石这把刀,磨得正是时候。
……
敲门声响起,三下,不轻不重。
钟正国的笑容收了几分,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放下钢笔,坐直身体。
“进来。”
门推开了,陈今朝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不急不缓。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钟正国。
“钟书记,有件事你办错了,我需要核实一下。”
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可不像是来请示的,更像是来通知的。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
“四大科研所的项目停了,这不妥善。”
陈今朝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只是放在那里,那姿态不像是在递材料,像是在放一块压舱石。
……
钟正国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后槽牙。
“有什么不妥善的?”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陈今朝,
“汉东的财政已经入不敷出。你那些科研所,烧了多少钱?研究这么多年,研究出什么了?一没成果,二没效益,光会花钱。这样的项目,不停留着过年?”
……
话越说越难听,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陈今朝那些年的心血上。
陈今朝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那沉很淡,淡到站在旁边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可钟正国看见了,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就是要让陈今朝不痛快,就是要恶心他,就是要让他知道,在汉东,谁说了算。
……
“钟书记,这四大科研所,是汉东科技创新的命脉。现在停了,以后想再启动,就难了。这是汉东科研创新的心血,也是我投入极大期望的心血。”
陈今朝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那平稳底下,有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急切。
为了让钟正国表态,陈今朝特意强调了:也是我的心血。
这等姿态,已经是逼迫,更是“着急”之下,来问责钟正国。
……
简装,钟正国更痛快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姿态从容得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既然是心血,更是你的心血,烧了汉东这么多钱,你舍不得,我也理解。”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着陈今朝,那目光里有讥讽,有轻蔑,还有一种“我看你怎么接招”的得意。
“听说你陈省长是大作家,各种合法副业那么多,身价几十个亿,那你就自己接手去研究吧。条子我给你批,以后四大科研所归你,行了吧?”
……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空白批文,刷刷刷写了几个字,签上名,盖上章,动作一气呵成。
他把那张批条拿起来,在手里晃了晃,像逗小孩一样,然后随手扔在桌上。
——四大科研项目,现在彻底脱离汉东和帝都所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