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挑不出毛病——方才那些讲解,本就是对着彻头彻尾的新手去的,虽然对生疏者同样适用。
“哈哈哈哈!”
老卫和小郑虽没听懂,也跟着咧开嘴。
米哈伊洛维奇的脸却涨成了紫红色,血直往头顶涌。”既然摸过枪……没打过猎?”
他认定何雨注骗了他。
其实也不算骗——猎物的确没打过,至于别的活物,谁让这毛熊人不问清楚呢?
“没有啊!”
“那就是只打过靶了。”
米哈伊洛维奇咬住话头,“敢比试比试吗?”
“你确定要比?”
“比!”
这个音节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比不行,武的这道防线眼看也要塌了。
“怎么个比法?”
“日落前回营,谁撂倒的猎物多,谁赢。”
“光比没意思,总得添点彩头吧?”
米哈伊洛维奇沉默了。
他怕又掉进什么圈套。
林子里只剩下风吹过针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话:“你发誓——发誓你没打过猎,我就跟你下彩头。”
何雨注还没应声,旁边几个同伴已经哄笑起来。
“米哈伊,你该不是怕了吧?”
米哈伊洛维奇身边有人低声议论。
那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就算碰过枪又能怎样?有人凑近提议,不如由自己代替他比试。
米哈伊洛维奇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何雨注抬起眼睛问:“还需要我发誓吗?”
“不必了。”
“那比试还继续吗?”
“继续。”
米哈伊洛维奇顿了顿,“若是你赢了,我可以带你们参观钢厂——当然,涉密区域除外,订单也不在讨论范围内。
至于采购物资,必须得到我上级的批准。”
“行。”
何雨注答得干脆。
他早就料到不会太简单,先拿下这一局再说。
约定既成,两人各自散开。
仍有几名当地人跟在何雨注身后,但这次没人再为他指示猎物方向——即便米哈伊洛维奇不交代,他们也不会再帮忙。
之前那几枪,他们本是好心提醒,觉得这年轻人缺乏 经验,很难独自找到目标。
何雨注并不着急。
直到远处传来两声枪响——米哈伊洛维奇已经猎到第二只野兔。
这时他才举起 。
连续五声枪响炸开,节奏快得惊人。
跟在旁边的人都愣住了。
这种射速?他们顺着他瞄准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空放枪有什么用?”
有人小声嘀咕。
“去把车开过来吧,”
何雨注收起枪,“不然待会儿恐怕装不下。”
“装什么?”
刚才开车来的司机反问。
“猎物。”
“哪来的猎物?你以为放几枪,野兽就会自己跑到你脚下?”
何雨注没再解释。
他重新填满弹仓,背好枪,径直朝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跑去。
引擎轰然启动,车轮卷起尘土,转眼就把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身影甩在后方。
几人急忙跑到米哈伊洛维奇身旁:“米哈伊!那个何自己把车开走了!”
“他会开车?”
“你自己看。”
他们指向原野。
车辆已驶出几百米远,正逐渐减速。
米哈伊洛维奇眯起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忘了带望远镜……他刚才打了什么?你们看见了吗?”
周围一片摇头。
“那就等他回来。”
米哈伊洛维奇呼出一口白气,“没想到他还会开车。
我听说他们国内车辆很少,能驾驶的人更少。”
“你前天还说他们酒量不行呢,”
同伴揶揄道,“结果我们都被人抬回去了。”
“哈……意外,纯属意外。
谁知道会冒出这么个怪胎。
我叫来的人已经够多了。”
正说着,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几人围上去,朝车斗里一看,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六头成年的鹿。
其中两只脖颈处被同一颗 贯穿,像串在一起的果实。
米哈伊洛维奇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还怎么比?野兔和山鸡怎么能和鹿相提并论?
身旁的人轻轻推他,示意不如认输。
总比拖到最后再认输来得体面。
况且这些猎物已经足够消耗一阵子了。
何雨注并不催促。
他跳下车,请那几个当地人帮忙放血,自己又背起枪走向原野深处。
米哈伊洛维奇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另一辆吉普,从车里取出一把原野上又响起枪声。
两声。
间隔片刻,又是两声。
然后再次响起。
日头渐渐沉向西边树梢时,林间的枪声才歇下。
两人像较着劲的钟摆,你一发我一发,惊走的都是些小东西。
大的生灵早被接连的响动吓得没了踪影。
有人朝他们喊停。
再耽搁下去,天色一暗,这林子就不安稳了。
清点猎物时,何雨注比米哈伊洛维奇多出的数目,不多不少,正好六头鹿。
周围的人都看明白了——这绝不是巧合。
米哈伊洛维奇的脸涨红了。”何,”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老实。”
“米哈伊同志,这话从何说起?”
“还说你没摸过 ?刚才就该让你起誓,看你能吐出什么咒来。”
“可惜现在不必了,”
何雨注朝那堆山货抬了抬下巴,“我这算不算打过猎了?”
“哼,”
对方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枪在你手里,比在我们这儿的老手还稳。”
“哦,那个啊,”
何雨注语气淡淡的,“和现在的差事不相干,就没提。
我上过半岛。”
“你竟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米哈伊洛维奇脱口而出。
那边的情形,他们这儿的人比国内寻常百姓知道得多些—— 造炮,哪样离得开钢?
“我不只回来了,还站到了你们这儿呢。”
何雨注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对不住,我说错话了。”
米哈伊洛维奇顿了顿,试探着问,“那……你在队伍里是?”
“放冷枪的。”
“该死的!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你这滑头……”
“我骗你什么了?”
何雨注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扎过去,“米哈伊同志,该不是想反悔吧?”
米哈伊洛维奇脊背一凉,仿佛被什么嗜血的活物盯住了,冷汗倏地爬满后颈。
“没、没那意思,”
他喉咙发干,“是我又说错话了。
这回你赢。”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人家确实没诓他,可一个常年扣扳机的人,虎口怎么会没有硬茧?他想不通。
但该低头的时候,他向来干脆。
“但愿你说到做到,”
何雨注收起那点笑意,“带我们参观,订单的事,也得劳你往上递个话。”
“成。
不过下次进林子,我得赢回来。”
“随时奉陪。
就你我两人。”
“一言为定。
走吧,该回了。”
猎物胡乱塞进车后头,一行人挤上车。
引擎哼了不到两公里地,一声拖长的嗥叫刺破了黄昏的寂静。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嗥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般越逼越近。
听动静,不过半里多地。
“见鬼!停车!快停车!”
米哈伊洛维奇吼起来,“到后面拿枪!怎么撞上狼群了!”
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尖啸。
车还没停稳,除了老卫,其余人都跳下去扑向后备箱。
米哈伊洛维奇伸手要去抓那支自动 ,却被何雨注拦下了。
“这枪在我手里更有用。”
何雨注的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
“就这一把能 ,你得护住大伙儿。”
“明白。”
何雨注重重一点头。
“ 在那边,你能拿多少拿多少。”
他没多话,抓起大约两百发 ,又拎上两个压满的弹匣,沉甸甸地揣进怀里。
众人抄起武器慌慌张张爬回车上。
吉普车重新发动,敞开的顶篷灌进野地里的风。
何雨注直接踩上副驾的座位,身子探出去,伏在支着雨棚的横杆上,眼睛扫视着远处起伏的草浪。
刚才狼群大概藏在深草窠里,根本瞧不见踪影。
站得高了,视野便豁然打开。
他看见两片移动的灰影,正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
“四点钟方向,约莫七十头;九点钟方向,一百头上下。”
他朝车里喊,声音压过引擎的轰鸣,“谁眼神好,找出领头的狼告诉我!”
车里的人坐着望不出去,听见这数目,心里都咯噔一沉——这是撞上大群了。
几人模仿着何雨注的动作踩上车座,视线越过车顶扫向后方,随即同时变了脸色:“油门踩到底!”
路面颠簸不堪,吉普车在坑洼中艰难前行。
枪声毫无预兆地炸响——不知是谁先扣动了扳机。
呼啸而去,没人看清是否命中。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接连迸发,像一串被扯断的珠子。
凄厉的长嚎刺破荒野。
狼群忽然散开,由两列化作四股,从不同方位包抄而来,车轮扬起的尘土中隐约浮现出灰褐色的影子。
何雨注手中的枪械持续喷吐火舌,他侧头吼道:“头狼在哪儿?谁看见了?”
“没瞧见。”
“我分不清哪只是头狼。”
小郑的声音发紧。
“车头六点钟方向!”
后方吉普车上传来回应。
何雨注这才明白自己为何找不到目标——前车挡住了视线。”集中火力打头狼!”
“打不中,那东西太狡猾。”
“让后车超过去,我们断后!”
何雨注朝驾驶员喝道。
方向盘猛地一拧,车身向旁侧偏出让出通道。
后车加速超前的瞬间,米哈伊洛维奇的喊声从前车传来:“把猎物扔下去!”
野兔和山鸡被抛出路外,何雨注这辆车更是丢下一整头鹿。
狼群的追击似乎缓了一瞬。
但两声短促的嚎叫再度响起,那些灰影竟对散落一地的食物视若无睹,继续扑向车轮卷起的烟尘。
那两声嚎叫让何雨注锁定了大致方位。
头狼极其谨慎,始终混在狼群中部,体型只比寻常野狼略大一圈。
为隐藏行迹,它专挑荒草茂密处穿行。
枪响。
头狼身旁的护卫应声倒地。
头狼没有停顿,但脊背压得更低了。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具狼躯倒下。
头狼发出急促的嚎叫,所有灰影骤然加速,如潮水般涌向车辆。
车内枪声震耳欲聋,可狼群实在太多,车上并非人人枪法精准,加上栓动 射速有限,最近的那些獠牙已逼近至三十米内。
“何——”
米哈伊洛维奇的呼喊几乎撕裂了喉咙。
回答他的是三发几乎连成一声的锐响。
狼群齐嚎。
那声音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刺骨,车上所有人脊背发凉,皮肤上泛起细密的疙瘩。
众人屏息等待最后的围攻,狼群却开始后退。
撤退缓慢而有序,但确确实实在远离。
“全速离开这儿!”
“何,头狼怎么样了?”
“死了。”
“死了?”
有人倒抽冷气。
这人刚才尝试过射击头狼,非但没能命中,连它身边的护卫都难以击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