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雨水,你们看好弟弟妹妹。”
“知道了,柱子哥(哥)。”
何雨注跳到许大茂的小船上,动手解开上衣的扣子。
“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等着看。”
他脱了鞋袜,只穿着长裤,便纵身跃入湖中。
大船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叫。
小满立刻站起身,就要跟着下水。
许大茂急忙喊住她:“别动!柱子哥水性好得很!你船上还有这么多孩子呢!”
小满这才稳住身子,目光紧紧锁住湖面,一瞬不瞬。
船上的小家伙们也全都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望着那片微微荡漾的碧波。
没过多久,一片巨大的银白色鳞片划破了水面。
孩子们激动地叫起来:“鱼!好大的鱼!”
紧接着,何雨注的头从水里冒了出来,他双臂环抱,一条肥硕的大鱼正在他怀里猛烈地挣扎扑腾,水花四溅。
所有人都看呆了,许大茂也不例外。
他知道何雨注会水,但能在水下徒手抓住这么大的活鱼,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小满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自己也能捉些小鱼,但何雨注怀里那条,少说也有七八斤重。
这么大的鱼,就算用鱼竿钓上来,也得费上好一番功夫跟它周旋,何况是在它力量最强的水里。
这需要的不仅是技巧,更是惊人的力气。
那条鱼被抛进了小船,在舱底噼啪乱跳。
何雨注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鱼尾拍打着船板,溅起的水珠淋了许大茂一头一脸。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用桨柄轻轻戳了戳那滑溜溜的鱼身,脸上绽开笑容:“今晚可有好菜了!”
没过多久,第二条鱼也被扔了上来。
这下可引来了周围的目光,其他划船的人渐渐围拢过来看热闹。
在湖边钓鱼的常见,公家组织用网捕鱼也不是稀罕事,但像这样赤手空拳从湖里把活鱼逮上来,倒是头一回见识。
有人凑过来问卖不卖,许大茂想都没想就摇头。
如今谁家不缺油荤?大船上那一双双小眼睛正眼巴巴地望着呢,他要是敢说卖,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
何雨注没有多抓,捞上来三条便停了手。
这鱼不是从别处来的,就是这湖底土生土长的。
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打算——总得在外面有个由头,才好把别处来的东西名正言顺地拿出来。
他爬上船,抹了把脸上的水:“回了。”
“柱子哥,这时节水还凉着呢,你身子受得住吗?”
“不碍事。
比这冷得多的河水我也蹚过,这不算什么。”
“你们……在那边的时候,也要这样下水?”
“嗯。”
“你们都是铁打的不成?”
“铁打的倒不是,不过是心里头有股硬气撑着罢了。”
“我要是早出生两年,你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
许大茂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向往。
“不能。”
何雨注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那可不是去玩闹,是真会丢性命的。”
“哎哟!”
两人靠了岸。
管船的人瞧见他们手里提着的大鱼,又看看何雨注湿透的头发和还在滴水的裤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喃喃道:“这鱼……是下水抓的?”
显然,这已是多余的一问。
岸边有人朝船上打量,目光在那尾大鱼上停了片刻。”这鱼肯让出来不?”
许大茂摆手:“自己人尝鲜还不够,不往外让。”
“年轻人本事不小。”
那人倚着码头木桩,“我守这湖湾有些年头了,头一回见人下水能拖上这么大个儿的。”
“碰巧罢了。”
何雨应道。
“还挺稳当。”
“师傅,我们交船。”
许大茂不想多搭话,出声打断。
管船人瞥了眼船舷编号,翻开簿子核对,又抬腕看表。”押金一块,你们用了不到两个钟点,退八角。”
“成。”
钱刚揣进兜,何雨注和许大茂就在堤边站着等。
好一阵子,湖心才慢悠悠漂来那只小船,小满与何雨水各执一桨,额发都湿漉漉贴在皮肤上。
何雨水喘着气靠岸:“哥你半路溜了,得补我和小满姐。”
“划个船能累哪儿去?我看你就是筋骨懒。”
何雨注话音未落,何雨垚从人堆里钻出脑袋:“大哥,二姐后来偷懒了,全是满姐姐在使劲。”
“小叛徒!”
何雨水伸手要拧他耳朵,何雨垚哧溜躲到小满背后,吐着舌尖做鬼脸。
“还敢跑!”
何雨水扑过去抓,小满张开手臂护着,后头几个孩子见状也挨个拽着衣摆连成一串,嘻嘻哈哈往后缩。
小满怕他们踩滑,引着人堆往岸上干燥处挪。
何雨注瞧着这群闹腾的影子,肩头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许大茂趁机去退了大船,回来时手里沉甸甸的——两条鱼,一张网兜。
另一条鱼在何雨注手上提着。
见许大茂拎得吃力,何雨注顺手扯了几把韧草,搓成草绳将鱼串牢,最后全接在自己手里。
那分量坠得掌心发红。
闹腾渐歇时,何雨注喊了一嗓子:“开饭了。”
何雨水第一个转身奔来,其余孩子见没人追闹,也陆续围坐到草地上。
许大茂、小满、何雨水轮流说起这几年的琐碎,学堂里的趣事被翻出来晒了又晒。
何雨注偶尔接一两句,小家伙们抢着插话,说的无非是哪个摔了跤、哪个掏了鸟窝。
后来何雨注也讲了些远方的事——冰原上追猎的喘息,酒桌上摆倒毛熊汉子的瓷碗碰撞声。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
“柱子哥,你酒量真那么凶?难怪每回倒的都是我。”
“是你自己两杯就晕,话还稠得像粥。”
“有吗?醉了哪记得清。”
许大茂咧嘴笑。
“柱子哥,毛熊那边……真比咱们强那么多?”
小满声音轻轻的。
“眼下是强些,仗打完得早,日子自然缓过来了。
咱们迟早追上。”
“真的?”
“铁定的事。”
“哥,你往后不去那边了,咱是不是就没花衣裳和铁皮玩具了?”
“书念好了什么没有?整天惦记吃穿玩,让娘听见又得揪你耳朵。”
“不准说!你们谁也不准告状!”
何雨水瞪圆眼睛朝那群小的比划拳头,孩子们哄笑着缩成一团。
孩子们齐刷刷地点头应着:“不说不说,肯定不说。”
小满抿着嘴没作声,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几个小鬼头哪靠得住,指不定什么时候为块糖就能把她给卖了。
尤其是雨垚那皮猴,闹腾起来没个边;雨鑫也好不到哪儿去;思毓倒是安静些,可谁又能打包票呢。
吃食见了底,雨注拍了拍手:“该回了。”
“回去还有好吃的呢!”
小的们立刻雀跃起来。
“想吃鱼!今天鱼怎么做呀大哥?”
雨注指了指空荡荡的网兜和汽水瓶:“刚吃完就又惦记上了?”
“回家还能再吃嘛!”
“就是就是!”
“先回去再说。”
雨注起身往停自行车的地方走。
后头忽然闹腾开了。
“这回该我们坐大哥车后座了!”
“想得美。”
“二姐你就让让我们呗。”
“不让。”
“我告诉娘去!”
“你敢!”
“不让坐就告状!”
“皮痒了是吧?”
这次是雨鑫和雨垚哥俩在吵,两人都想试试坐在自行车后座飞驰的滋味。
最后还是雨注拍了板:大茂带着小蔓去他爹那儿,顺便捎条鱼过去。
小满载着雨水,雨注自己车后座绑三个娃——那两个小的年纪太轻,他怕路上颠下去,索性用脱下的外衣把他们捆在后座上。
他只穿了件无袖汗衫,手臂线条在日光下起伏分明。
小满瞥见那轮廓,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嫂子,我哥这身板比你们学校那些强多了吧?”
雨水偷偷戳了戳小满的后腰。
“胡说什么呢!”
小满轻啐一口。
“我可没胡说,反正我们学校找不着这样的。”
雨水憋着笑,装出一本正经的腔调。
“何雨水,回家我就查你作业。”
“别呀小满姐,我不说了还不行?”
“不行。”
“小满姐——”
“哎呀别挠我痒!车要歪了!”
“小满姐——”
“好了好了,真拿你没办法。
你哥都骑出老远了,再不追又该跟丢了。”
“那我们快些蹬!”
雨注车把上挂的那两条大鱼实在扎眼,比后座三个娃娃还引人注目。
一路穿街过巷,不知招来多少道目光。
到了院门口,阎埠贵眼睛瞪得溜圆——这群孩子去哪儿疯玩他是知道的,可划船竟能划回这么些鱼来,倒是头一回见识。
孩子们转眼就把哥哥卖了,七嘴八舌炫耀着大哥如何厉害、怎么从水里把鱼逮上来的。
阎埠贵听得心里泛酸,原本打算歇晌的念头顿时散了,盘算着下午也去甩两竿。
刚进家门,陈兰香的数落就追了过来:“北海那水深得没底,这节气水还凉着呢!”
老太太也跟着念叨了几句,见雨注浑身干爽,才渐渐收了声。
雨注回屋换了身衣裳,说要往红霞家去一趟。
陈兰香硬要他带上最大那条鱼,他推脱不过,只得拎了最沉的那条——原本盘算着带条小的,再从别处补一条,眼下倒也省事了。
雨水终究没逃过小满的手心,被按在小屋里查作业、添新题。
雨注拎着鱼送到红霞家,果然又挨了顿念叨:“这年景谁家宽裕啊,总这么送东西。”
直到听说是自己抓的,红霞才勉强收下,却仍叮嘱他往后小心,说北海往年也不是没出过事。
雨注顺口问了句打猎证的事,红霞愣了愣——这证儿她还真没听说过。
何雨注把打猎的事告诉王红霞时,对方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记岔了日子。
王红霞顺口问起工具的事,他提到证件和许可,对方神色才松弛下来。
老赵留他吃饭,他推说家里等着,转身就出了门。
“跑得倒快。”
老赵在背后念叨。
“他心里有数,怕多占咱们一口粮。”
“咱家还缺那一口?”
“他觉着缺,那就是缺。”
屋里安静了片刻。
“明儿你去他家一趟,再提醒几句。
山里头就算有本事也得当心。”
“晓得了。”
何雨注踏进自家院子,先打了盆水。
说是洗澡,其实只擦了擦头脸。
水还没倒,就被叫进了正屋。
王翠萍这次也在,和老太太并排坐着。
陈兰香站在门边,何大清蹲在墙角抽着烟袋。
“柱子,你跟小满往后怎么打算?”
老太太声音平缓。
“是该给个准话了。”
王翠萍接了一句。
陈兰香把门框轻轻一拍:“你要是敢亏待那丫头——”
话没说完,但意思悬在半空。
何雨注扯了扯嘴角,还没出声,他娘就瞪了过来。
“笑什么?不乐意?”
“没不乐意。”
他赶紧说,“等她毕业吧,就一年多。”
陈兰香转头看向老太太:“您觉得呢?”
“先订亲。”
老太太说。
王翠萍点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