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载着三人先绕到小满他们藏身的那片街区转了一圈。
何雨注没推开车门,光是隔着玻璃扫了几眼,就辨认出至少五处盯梢的点——扮成摊贩的、装作路人的,街角茶楼二层窗口晃动的影子,酒楼里那些看似喝茶实则目光总往窗外瞟的男女。
粗粗一算,几十号人散在四周,明面上倒没瞧见谁拎着家伙。
他靠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这阵仗,让他想起以前在资料里读过的某些场面。
如今竟真撞上了。
车子又缓缓兜了一段,开车的阿浪从后视镜里瞥过来:“何先生,接下来往哪儿走?”
“带我去认认这个帮派的老巢。
各个堂口的位置,也指给我看。”
阿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们是号码帮的,您这是……”
“你们老板怎么吩咐你的?”
何雨注声音没什么起伏。
“……明白了。”
阿浪闷闷应了声,喉结滚动一下,“可他们总堂在哪儿,我们确实摸不清。”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何雨注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就去看看堂口。”
车轮压过路面,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版图一点点碾出来。
梅字堆的人挤在徙置区和码头,靠着收保护费、倒腾日用货过活;孝字堆把手伸进公共屋邨,拉扯着半大孩子搞些小打小闹的勾当;毅字堆缩在城寨那片三不管的地界,弄些见不得光的加工和买卖;胜字堆贴着难民营的海岸线,海上来的货、海上走的人,都在他们指缝里流进流出。
这还只是一个帮派的名字底下分出的几股。
现实里,这些枝蔓早就缠成了乱麻,今天你踩过界,明天我捅刀子,没个消停。
梅字、孝字那些,何雨注懒得费神。
城寨那地方,他这回也不打算闯——独身进去,就算能耐再大,能不能全须全尾出来也得两说。
剩下的,就是胜字堆了。
和他们起冲突的正是这一支,抢了生意,背后又有人撑腰,才敢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绕完一圈,车子没回霍家,而是拐进条窄巷,三人随便找了家馆子填饱肚子。
随后就窝在车里,等天色一层层暗下来。
夜幕彻底罩住街道时,何雨注让两人把他送到小满她们藏身的那片洋房区附近。
车刚停稳,他就推门下去。
后面两人也想跟下来,却被他一手一个按回车里。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两声闷响过后,那两位便歪在座位上不动了。
自然,他们身上带的东西——两把1911——到了何雨注手里。
这玩意儿最好弄,也最不惹眼。
至于别的,他瞧不上,那些东西能顶什么用?
他在暗处迅速换了身黑衣,枪 后腰,像一滴墨融进夜色,朝那栋别墅摸去。
路上撞见几个晃荡的影子,像是巡风的。
他贴近,出手,对方连哼都没哼就软下去。
从其中一人嘴里撬出今晚那群人落脚的具 置后,他调转方向,朝那儿潜行。
到了地方,连何雨注也得暗叹一声。
那些人竟直接在目标别墅旁边占了另一栋,里头人影幢幢,隐约能看见长枪短械的反光。
几十号人,不知是强占的还是买通的。
白天外面那些眼线,原来根本不是盯小满她们的,而是防着外面来的人。
他退后几步,一段助跑,脚在墙面上借力两次,人便翻进了院内。
哨岗上的人被悄无声息地放倒。
他继续朝主屋逼近。
又解决掉几个之后,里头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到底不全是废物——他被发现了。
枪声炸开的瞬间,何雨注皱了皱眉。
他本打算悄没声息地把事办完,带上人就走。
现在,不行了。
接下来的场面,对屋里那些人来说,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他们手里多是些老旧的家伙,栓动 ,几把短枪,冲锋枪那种东西,警察怎么可能让他们明着用?何雨注第一波就用夺来的机枪扫了个长点射,把还能动的全逼回了别墅里面。
躲进建筑后,那些人借着掩体开始还击。
短枪 “咻咻”
地飞出来,打得砖石碎屑四溅。
里头确实有几个摸过枪的,有几发流弹几乎擦着何雨注的衣角过去。
他眼神沉了沉,那点漫不经心收了起来。
端起那支带瞄准镜的 ,架稳,扣动扳机。
枪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别墅里的人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每一发 都精准地找到目标,金属穿透 的闷响与玻璃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黑暗中,他们甚至看不清袭击者的轮廓,只听见那夺命的节奏在庭院中回响。
“外面的好汉!”
有人颤抖着声音朝外喊,“报个名号!咱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回答他的是三声更急促的枪鸣。
喊话的人仰面倒下, 从口腔贯入,在后脑绽开一片暗红。
“我们服了!投降!”
枪声并未停歇。
对于这些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持枪者似乎没有留下活口的打算。
“他就一个人!冲出去才有活路!”
“对!冲!”
有人猛地窜向停在院角的汽车。
奔跑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凌乱响起,随即被更尖锐的爆鸣掐断。
几具躯体先后扑倒在半途,再也没能
望远镜的视野里,码头的轮廓在夜色中铺开。
人影攒动,像蚁群般在货堆与船舷间搬运。
他默数着那些移动的黑点,几百之数是有的。
握有器械的寥寥无几,多数只是赤手空拳地搬运,大抵是帮会里最底层的苦力。
他推开车门,车身在下一秒消失于掌心。
脚步压得很低,贴着墙根的阴影朝那片喧闹挪移。
在距离码头铁皮围栏大约三百步的位置,何雨注停住。
镜筒再次贴上眼眶。
这一看,让他搁下了原本盘算的炮击念头——从船舱里涌出的不止是货箱,还有一簇簇挤在一起的人影,那些从海对岸被运来的人。
并非对帮派分子起了什么怜悯。
只是这里终究不是战场,对毫无寸铁的人扣下扳机,他做不出。
码头的喧嚣终于像退潮般平息下去。
他瞥了眼腕表,时针压在凌晨两点的刻度上。
何雨注从藏身处起身,向仓库区潜行。
先前观察时,他已记清了号码帮那间仓库的位置。
守卫比预想的多些,但对他构不成麻烦。
仓库里传来麻将牌碰撞的脆响,门口的人叼着烟,偶尔朝里张望一眼,更多时候只是盯着地面出神。
两道寒光掠过空气,门口的身影软软倒下。
何雨注径直跨过门槛,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
里面搓牌的人头也没抬,嘴里嘟囔:“阿毛还是阿邦?死仔不好好看门,进来讨打啊?”
“来讨命。”
何雨注的声音让几只摸牌的手同时僵在半空。
“有鬼!”
一人嘶喊,手往腰间摸去。
他的手永远停在了皮带扣上方。
一截锈迹斑斑的 刀尖,从他喉结下方穿出。
其余几人慌不择路地往桌底钻。
有个动作快的已经拔出枪,枪口抬起,似乎想对空鸣响——他还没看清袭击者藏在哪个角落。
下一刻,他握枪的手掌被一柄同样的 钉在了桌面上。
另一只手捂住喉咙,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
声,血沫从指缝溢出来。
又是两声闷响,像是钝器扎进沙袋。
何雨注将 送进另外两人的侧颈。
拔出刀,在那些尚有余温的衣服上蹭净血迹。
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管它堆的是什么,他只做一件事:让眼前的一切消失。
接着他转向另一个帮派的据点,重复了几乎相同的步骤。
只是这回,他从之前收走的货物里挑出几箱,扔在了对方的地盘上——当然是这边绝不会有的货品。
这次他粗略扫了几眼箱上的标记。
做完这些,他并未离开。
反而折回码头,挑了两条几百吨的货船,让它们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空间勉强装得下。
他在附近寻了处废弃的管线沟,蜷身藏了进去。
天还没透亮,码头就像炸开的蜂窝。
整仓库的货不翼而飞,怎能不乱。
号码帮的人与和安乐(水房)的人先是互相指骂,接着棍棒和 就挥了起来。
因为双方都发现自家码头上少了一条船,而号码帮的人更是在和安乐的仓库角落里,翻出了印着自家标记的货箱。
起初只是拳脚与 ,不知谁开了第一枪,爆鸣声便再也停不下来,越来越密,像年节时的鞭炮。
趁着这片混乱,何雨注摸到近处,用 点掉了两个正在嘶吼指挥的头目。
至于是不是堂主,他不确定。
但其中一方似乎因此彻底红了眼,厮杀骤然升级。
他没兴趣观赏这种低效的互耗,转身没入更深的暗处,去摸那些空虚的老巢。
两个堂口的据点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具体卷走了多少钞票,他没数,只知塞满了随身空间的几个角落。
还有些黑沉沉的铁块,他也一并收走。
当然,顺手也料理了几个慌慌张张跑回来取武器的喽啰。
这一切做完,他依然没走。
寻了处能俯瞰码头的高位,等着看是否有更值钱的大鱼被惊动。
等了将近两个钟头,水面再无新船靠岸。
耐心耗尽的他悄然后撤,没有返回霍家,而是将车驶入城区,找了间不问证件的小旅店,扯过满是霉味的被子蒙头睡去。
香江的夜色还未褪尽,混乱却已像潮水般漫过码头与街巷。
两个盘踞已久的字头,连同与他们交好的几家,在这一夜撕破了表面那层脆弱的平衡。
枪声与砍杀声从深水埗的仓库区一路蔓延到油麻地的档口,警察的哨音与喝止被淹没在更汹涌的喧嚣里,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顷刻无踪。
几位总华探长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终于将两边的话事人按在了同一张茶桌旁。
茶水早已凉透,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谈判从第一句开始就充斥着怒吼与拍桌。
货,一大批价值惊人的货,连同押运的船只,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两边折进去的兄弟不在少数,更有两位堂主级的人物横尸当场。
安家费、赔偿金、交人顶罪……每一条都是填不满的窟窿,更是点燃怒火的油。
“货呢?交出来!”
“我的人呢?谁动的?”
互相质问很快变成无解的僵局。
直到双方各自有小弟仓皇闯入,附耳低语。
消息炸开:不止货船,连两个堂口陀地里的现钱也被人搬空了,库房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茶桌旁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铁青。
这不是寻常的火拼吞并,是有第三只手,趁着他们撕咬时,悄无声息地掏空了他们的口袋。
查!必须揪出这只手!可查问迅速陷入泥潭。
当晚看守货船与堂口的人,几乎都成了不会说话的 。
少数几个活口对那晚的记忆支离破碎,拼凑不出完整的面目。
线索如同滴入香江的水,散了。
调解的探长们额角渗出冷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