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隐蔽处反光的枪管轮廓,那是持着1 的安保人员。
别墅高层的窗户后面,也有人影在警戒地巡视。
车灯扫过街角时,他瞥见几道影子钉在原地,视线如钩子般咬住他的车身。
直到车子彻底驶离那片区域,那些目光才缓缓转回,重新投向铁门深处的别墅群。
这一带并非荒郊,白昼里仍有住户往来。
若在光天化日下动作,何雨注这一家子便只能销声匿迹,藏进谁也找不到的角落。
他无法断定是否有人会拨通警局的电话——尽管街边那些身影多半就是吃公家饭的,可世上总有不按常理出牌的多事者。
他将车停在一公里外,换了辆旧自行车折返。
在距离别墅区还有几百米的一处废弃报亭后头,他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那些人影开始焦躁。
天色向晚,他们轮流走向路边的公共电话亭,抓起听筒急促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确认某个该到场的人是否已经现身。
夜幕彻底罩下来时,又来了一拨人。
看打扮绝非公门中人:紧身黑衣,步伐里带着江湖气的晃荡,肩上挎着的长形布袋在路灯下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何雨注放下望远镜,指节在自行车把手上叩了叩。
不能再等了。
两伙人尚未接触,第一声枪响便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接着是第二声。
街对面与电话亭旁各有一人应声倒地。
何雨注迅速移动位置,扳机再次扣下。
他要让这场面看起来像双方擦枪走火后的混战。
起初 还朝着他原先藏身的方向飞来,但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街道两侧便爆开了密集的交火。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糟的误会——他们根本分不清 来自何处,只能朝着所有可能是敌人的方位倾泻火力。
别墅内,女人们攥紧了彼此的手。
婴儿的啼哭刺破空气,两个半大男孩眼底却窜起兴奋的火苗,直到被何大清与老爷子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
小满将怀里的孩子塞给陈兰香与何雨水,转身找到了王翠萍。
“萍姨,外头——”
“拿着。”
王翠萍没让她说完,将一把冷硬之物塞进她掌心,外加两枚沉甸甸的弹匣。
“已经到这一步了?”
“防备万一。”
“柱子哥他……”
“有要紧事绊住了,不然早该进了家门。”
王翠萍嗓音压得很低,忽然抬高音量:“都跟我来!”
“王家丫头,这是往哪儿去?”
何大清追问。
“柱子早在屋里备了暗室。
全部进去,快。”
老爷子没再说话,率先迈步。
若是刀棍相搏,他或许还能挡上几下,可枪子儿不长眼,他清楚自己应付不来。
众人陆续钻进客房衣柜后的夹层。
只有何雨垚与何雨鑫频频回头,眼里写满不甘。
王翠萍抬手,一人后颈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掌刀。
两个少年缩缩脖子,乖乖钻了进去——训练时这位女教头的手段,他们没谁敢忘。
“我不来叫,谁也不许出来。
除非是柱子亲自敲门。”
“翠萍啊,不会出大事吧?”
陈兰香声音发颤。
“能有什么大事?多半是两帮捞偏门的在街上碰上了。”
王翠萍语气平静,手上却利落地检查着武器。
“火拼挑在这种地方?这可是别墅区。”
何大清摇头。
“这年头,香江地面上哪天不见几起乱子?安心待着,我上去瞧瞧。”
“你自己千万当心。”
老太太攥住她的袖口,又松开。
王翠萍点点头,合上密室暗门,将房间恢复原状。
她穿过走廊,对守在一楼的两名护卫低声交代:除非有人强行闯门,否则绝不可 。
两把 别在腰后,一支长枪甩上肩头。
她攀上楼梯,钻进阁楼。
窄窗推开一道缝。
望远镜抵上眼眶。
街道上火光频闪,弹道交错如乱织的网。
她看了半晌,忽然明白过来——有人在暗中搅局。
底下那两伙人早已打乱了阵脚, 横飞,却多半落在了自己人那头。
她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除了他,还有谁能把一场对峙变成浑水?战场上的局面比这复杂十倍,他都活着回来了,何况对付这些只会胡乱扣扳机的暴徒。
枪声持续了约莫三四十分钟,渐渐稀落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种节奏单调的击发声——她听出来了,那是1911特有的闷响。
寂静重新笼罩街道。
几分钟后,一束车灯刺破黑暗,稳稳驶向别墅大门。
车头灯光切开夜色,在大门前短暂停顿,两声短促鸣笛后铁门缓缓敞开。
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车身滑入院内停稳。
王翠萍一直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这正是何雨注清晨开走的那辆车。
她没有立刻去叫密室里的人,而是快步走下楼梯,朝那辆刚熄火的车走去。
车门打开,何雨注跨了出来。
“都处理完了?”
“嗯。”
他简短应道,目光扫过主楼窗户,“家里人都还好?”
“除了两个孩子吓哭了,其他没事。”
王翠萍顿了顿,“接下来怎么安排?”
“先把人集合起来,我有话要说。
还有,长枪全部要收走。”
“不会再有麻烦找上门了吧?”
“再来就该是警察了。
今晚动静这么大,瞒不住。”
哨声在院子里响起。
人员迅速聚集后,何雨注将收上来的长枪塞进一个鼓囊囊的背包,又从车里取出对应数量的短枪逐一分发。
“所有人都听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这几天我没回过家。”
“明白,老板。”
“那开车回来的是谁?”
王翠萍适时问道。
“是您。
您今天带队去训练场了,回来时撞见外面交火,等枪声停了才敢进门。”
“都记牢了没有?”
“记牢了,教官。”
“回各自岗位吧。”
人群散开后,何雨注转向王翠萍,压低嗓音:“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枪。
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一律回答‘不清楚’。
家里人也得统一说法——您今天外出,天黑才回。
我这几天根本不在。”
“安保队那边呢?”
“我待会儿过去一趟。”
“那就好。”
“家里交给您了。”
“放心,公安干了这么多年,我知道分寸。”
何雨注点点头,背起那个沉重的背包转身离开。
他需要处理后续——不能确定是否所有敌人都已清除,更何况雷洛留下的那些产业和钱财,总不能白白便宜外人。
那些东西,就该留在该留的地方。
雷洛和猪油仔的住处,他早已问清了位置。
翻出围墙,他迅速收起背包,身影没入浓稠的黑暗。
穿过几条街巷后,他放出一辆车,朝工厂方向疾驰。
夜间道路空旷,原本一小时的路程被压缩到半小时。
车停在离厂区还有段距离的暗处。
收回车辆,他 潜入,避开巡逻的安保人员,悄无声息地摸到阿浪临时落脚的那间屋子。
屋里亮着灯。
阿浪没睡,正和那天出任务的十个人围坐着。
他的两个跟班已被安排混入训练队伍离开——这是回来后商定的对策,留在这里风险太大。
何雨注推门进去时,十一个人同时惊起,手全都摸向腰间。
“老板。”
阿浪最先认出他。
“坐。”
“您怎么这时候过来?”
“交代些事,顺便把你们用过的枪先收走。”
“出问题了?那边查过来了?”
“先别问。
仓库里所有开过火的枪都交上来,然后去枪械室领新的。”
有人迟疑:“老板,换枪有必要吗?”
“以防万一。”
何雨注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去取。”
众人起身离开。
不多时,一把把枪械被堆放在桌上。
暮色压下来时,何雨注背起行囊转身离开。
屋里一群人僵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有人低声开口:“王教官白天来过,六点才走,开的是那辆100。”
阿浪扫视一圈:“嘴不严的,知道该怎么处置吧?”
“已经送出去‘训练’了,短时间回不来。”
“行。”
阿浪点头,“今晚没人来过。”
众人应下,却忍不住望向门外——岗哨的位置是王翠萍亲手布置的,连他们自己都做不到无声潜入,何雨注却像穿过空气一样走了进来。
车灯划破九龙街巷的昏暗。
警署值班室里烟雾缭绕,牌局正酣。
有人打着哈欠嘟囔:“洛哥肯定是带大队人马扫场子去了……这回油水少不了。”
另一人接话:“猪油仔那边估计也捞着生意了。”
没人提起清晨那几个帮忙传话的同伴——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何雨注从外墙翻进二楼。
雷洛办公室的门锁在他手里轻轻弹开。
墙后的密室比预想中拥挤:成捆的港纸堆到半腰,牛皮纸袋胀得快要裂开。
他随手扯开一袋,同样塞满了钞票。
“规费还没往上送?”
他心想。
没有停顿,所有东西被清空。
墙面恢复原状后,他像影子般滑出警署,驶向猪油仔那栋办公楼。
这里的守卫警觉得多。
何雨注没动用武器,一路击晕所有挡路的人。
办公室抽屉里除了钱,还有地契、 和杂乱的文件。
离开时,他拎走了一个昏迷的身影——阿狗。
车停在荒僻处。
何雨注将人拖到车灯前,捡起路边的木板抽了下去。
“唔……是你?”
阿狗在剧痛中惊醒,手脚并用地向后蹭,脊背撞上保险杠,“洛哥呢?仔哥呢?”
“你觉得呢?”
“谁派你来的……你到底要什么?”
“问题都一样。”
何雨注踩住对方小腿,骨裂声混着惨叫刺破夜色。
“我带路!我知道猪油仔的藏钱点!”
阿狗涕泪横流,“别杀我,我全告诉你——”
“安全屋在哪儿?”
“你先答应不杀我……答应了我就说。”
骨头断裂的声响混着短促的惊叫在空气里炸开。
“感觉如何?”
“我……我不会说的。”
又是接连几声脆响,那个被称作阿狗的人,手脚已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他蜷缩着,涕泪横流,声音里满是崩溃:“杀了我……求你杀了我吧……”
恐惧彻底淹没了他的意志,他完全猜不透面前这个男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猪油仔藏身的地方,还有仓库的位置。
说清楚,我给你个痛快。”
“在……路……号……”
阿狗断断续续报出几个地点。
鞋底碾上了他完好的那只手,缓慢而沉重地施加压力,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看来,你还没学会诚实。”
“啊——!在……!”
剧痛之下,阿狗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又吐出一串信息。
“何必呢。”
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脚却移开了,“早点配合,就不用受这些罪。
你早就该死了,雷洛和猪油仔,说到底都是被你拖累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