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翻盘计划已成泡影,反而让尚未从股灾中缓过来的公司再遭重击。
与黄河实业硬碰的代价,比他预想中沉重太多。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所有新项目暂停,现有业务收缩防线,活下去最要紧。”
会德丰那边,马登正对着不断响起的电话揉按太阳穴。
争夺九龙仓的惨败不仅意味着巨额资金沉没,更引发市场对会德丰自身根基的剧烈质疑。
香江的金融风暴余波未散,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格罗夫纳资本临时租用的那层楼里,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散落着纸张和玻璃碎屑。
西蒙·霍普金斯站在凌乱的办公桌前,领带歪斜,眼底的红丝像蛛网般密布。
从伦敦总部调来的那支精英团队,此刻垂手立在几步之外,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水晶烟灰缸砸在地面的脆响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西蒙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喉结滚动,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收拾。
回伦敦。”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脸,像钝刀刮过,“这件事,没完。”
讽刺的转折发生在他们离开大厦的那一刻。
刚踏出旋转门,走向等候的轿车,侧方传来短促的惊叫,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
重物砸中了车顶,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 。
西蒙的脚步僵在原地,周围瞬间死寂,随后是更嘈杂的喧哗。
他没有回头,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傍晚时分,一架银灰色的飞机刺破云层,离开了这片岛屿。
另一处高楼的顶层,视野开阔。
何飞——更多人习惯叫他柱子——接过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柱子哥,数字在这里。”
站在一旁的年轻人声音里压着激动,“九龙仓的席位,稳了。
那边的人,已经走了。”
何飞的视线掠过纸面上的黑色数字,投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轮廓。”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平稳,“但这张桌子还是太小。
眼光放远些,欧洲,北美,那里有更大的牌局等着。”
年轻人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海外的布局不能停,节奏要跟上。”
何飞补充道。
“明白。”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后,何飞拿起话筒,拨出一个号码。
线路接通,他直接说:“老三,有一笔款子近期会划过去,用在码头设备的升级上。”
听筒里传来明显振奋的回应:“太好了,哥!早就该动这块了!是按葵涌那边的标准来吗?”
“对,效率太低,拖不起。”
“好,我立刻安排!”
资本市场的硝烟似乎被隔绝在了玻璃幕墙之外。
黄河实业这艘大船,舵轮已然转向更沉实的方向。
真正的根基,从来不在闪烁的电子屏上,而在钢铁、水泥与流淌的黑色黄金里。
将军澳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吹过一片庞大的工地。
巨大的混凝土基座已经凝固,像怪兽的骨架匍匐在地。
咸兴尧指着这片初具规模的区域,对身旁的何飞汇报:“老板,二期的基础全部完成了。
参照一期的速度,三个月内,那些大罐子就能立起来。
加上已经投产的部分,总容量会很可观。
深水泊位按您的意思,预留了扩展接口,设计图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何飞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泊位上,一艘万吨油轮正通过粗壮的金属臂管卸货,黑色的原油缓缓注入地下脉络。”安全,”
他收回视线,语气加重,“是所有环节的重中之重。
消防、防泄漏这些系统的预算,再追加一倍。
另外,”
他顿了顿,“从中东过来的油品,化验结果怎么说?”
“杂质多,含硫量也高,”
咸兴尧回答得很快,“但价格优势很大,差不多低三成。
我们的储罐和管线材质都是特选的,抗腐蚀性强,应对目前的情况没有问题。”
“好。”
何飞点头,“二期一旦竣工,库容要立刻填充到七成以上。
你去找财务的令仪,她会配合你,用美金吃进现货和远期合约,有多少,收多少。”
“是,老板。”
黄河汽车厂的试车场,引擎的咆哮声撕裂空气。
三辆覆满尘土的越野车缓缓驶到指定区域,停下。
引擎盖上积着层薄灰,顾元亨用手掌抹开一片,转身朝走来的男人咧开嘴。
戈壁滩的烈日晒脱了漆,沼泽地的烂泥塞满了挡板缝隙,这铁家伙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带着烫手的温度:“底盘比所有吉普都硬,悬挂吃得住更深的坑。
中东那边的人摸完车壳,当场就要再加一百五十台,钱已经到港了。”
他侧身指向旁边那副被拆得只剩骨架的钢铁轮廓。”那大块头的底子我们也扒出来了。
新出的车都会预留安装位置,顶上也做了加固环。
非洲几个挖矿的公司代表下周过来,他们那儿的路能把卡车颠散架,还有 出没,就认这种铁皮包着的玩意儿。”
何雨注弯下腰,手指蹭过焊接处的纹路。”招牌不能砸。
中东的单子,一台都不能晚,一台都不能次。”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仓库里堆积的零件。”非洲那边,未必只收钞票。
金刚石原矿、没提炼的金属锭、沙金,只要成色足,都可以谈。
发动机进展呢?”
“样机试过了,仿的那个型号,比原版少喝两成油。”
顾元亨抬了抬下巴。
“接着改,力气还能再大点。”
“是。”
何雨注的视线落在仓库角落,半幅帆布垂下来,盖住某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那个呢?硬骨头嚼碎了没有?”
顾元亨脸上的光彩淡了些。”老板,逆向这东西……太磨人。
旋翼怎么转、力怎么传,基本摸透了。
可那个星形排列的活塞发动机……”
他摇了摇头,“以厂里现在的机床精度和材料,就算仿出来,寿命不到原型的七成,劲道也软。
况且就算搞成了,喝油像喝水,动静大得像打雷,平常人谁会用?”
何雨注走到帆布旁,掀起一角。
军绿色的漆面粗糙斑驳,铆钉 在外,有种笨拙的力量感。”活塞机已经是昨日的黄花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照抄。”
他压低声音,示意顾元亨再靠近些,“后面还有几个更大的,你准备好接手。”
顾元亨的呼吸骤然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卡在气管里,挤出来时带着颤:“老板……该不会……又是……天上来的?”
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似的闷响。
“嗯,天上来的,个头都比这个大,里头更精巧。”
何雨注盯着他,目光像锥子,“怵不怵?”
顾元亨脊梁猛地绷直,眼底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不怵!咱们是正经民用企业,钻研机械构造,学习先进设计,谁还能挑出理?只要那些铁家伙进了厂门,它就是一堆等着被测量的零件!”
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铿然作响。
“行。”
何雨注的手落在他肩头,按了按。”要什么——机器、人手、钱,写清楚给我。
但嘴必须严,严到缝都不能有。
哪个环节漏了风,我只找你。”
“明白!您只管放心!”
顾元亨重重地点头。
肩上沉了,血液却滚烫地涌向四肢。
第二天,在黄河汽车厂最靠围墙的旧仓库里,厚重的防雨布被几个人缓缓扯下。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顾元亨即使做足了准备,在看清布下事物的瞬间,仍然忘了喘气,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一架体型远超之前那架直升机、线条像刀削过般的米而在它阴影里,并排停着两架拆光了武器、但骨架完好的飞机——一架美制“娘咧……”
跟在顾元亨身后的老工程师哆嗦着吐出三个字,腿有些发软。
后面这两件,可是喷着气飞上天的战斗机器。
这些东西……真是一个“造民用卡车”
的厂子该摆着“研究”
的?
顾元亨用力吸进几口满是铁锈味的空气, 自己稳住心神。
他目光扫过仓库内部,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这里的防护等级必须立刻调整到极限状态——所有接触研究项目的人员都要
他侧过身,看向站在旁边同样面色凝重的安保负责人,声音压得很低:“老赵,这片区域从此刻开始,列入‘零号清单’。
除了我和老板亲手签字的许可文件,任何活物都不准进出。
现在里面的人暂时原地待命,我马上去见史斌,整个安防体系要全部重新布置。
马上执行。”
“明白,厂长。”
美心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老人正翻看着报表。
“爹,美心最近生意还行?”
“柱子,别担心。
底子在这儿摆着,就是菜色太拘在西式和本港口味里,缺了点格局。
我正打算从北边请几位老师傅过来,把地道的烤鸭和宫廷点心做扎实,再融进粤菜的讲究,推出几套‘南北合璧’的宴席路子。
后厨的流程也得重新理顺,确保各家分店出品的味道不走样。
头一桩,先把‘一元早茶’那几个小点做透了,把街坊四邻的胃口拢住。”
何雨注嘴角弯了弯:“您是行家,生意上的事您定。
需要用钱或者需要打点哪里,找阿浪或者直接告诉我。
美心这块招牌,得让它变成香江人请客吃饭的头一个念头,更得是寻常百姓觉得实惠、放心的地方。”
“这还用说?别的不敢夸口,开店掌灶这活儿,你爹我还算在行。”
万宁与7“柱子哥,你可算露面了。”
“我怎么就没记着你?这么大一摊事不都交在你手里了。”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这位甩手东家当得太自在,早该来转转了。”
“哦?那你这当总经理的,就给我这位东家说说近况吧。”
“好!”
“这连锁买卖的门路,这些日子我可没少琢磨!万宁这边,我预备主推家用常备药和养身品,价钱要实在,店员也得懂些药材常识,能给人说得上话。
7何雨注点了点头:“方向没错。
便利店要紧的就是‘方便’和‘规矩’。
铺面位置要选准,人流量是命脉。
店员教到位,待客要周到。
采买环节盯紧些,别留窟窿。
头三个月准你账面不好看,先把模式和名声立起来。
遇上难缠的角色,去找史斌。”
“放心,柱哥!绝不给你跌份!”
许大茂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你就没什么难处要提?”
“有啊,怎么没有!我手底下缺人呐,你让我一个人来扛这么一大摊,厂子那边我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
“有话直说。”
“那个……我家晓娥这不是快要出校门了。”
“就这事?你是总经理,这还用问我?”
“嘿嘿,不是得避嫌么。”
“那就让晓娥去帮我爹,也是你师父。
你自己另外物色帮手。”
“啊?行吧,我回家跟晓娥商量。”
“怎么,不乐意?”
“没,没有!”
“我怎么觉着你像是亏了似的。”
“我家晓娥在生意上头很有些想法的,我那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