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指尖敲着石桌沿，没立刻接话。苏锦儿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软态，只有压了十年的韧劲，像是把全部家当都摊在了桌面上，等着他一句话。
“苏家的人脉资源，我用不上。”林默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我要的不是你那些旧关系，是你敢跟穆天鸿对着干的胆子。”
苏锦儿愣了愣，随即笑开，眼角压着的细纹都舒展开：“胆子我有，就怕你嫌我本事不够，帮不上忙。”
“够不够用，试过才知道。”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药王谷的事你不用插手，穆家想抢药田，得先过我这关。”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沈若溪端着一只白瓷碗走出来。碗沿被她攥在手里捂得温热，走到林默身边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又像被烫着似的飞快缩了回去。
“早上剩的半碗药，我温好了，你趁热喝了。”沈若溪声音压得很轻，眼睛垂着盯自己的布鞋尖，指节因为攥着碗沿泛着浅红，“穆家的事再急，也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
林默接过碗，药温刚好入口，甘草的甜混着淡淡的黄芪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他一口喝干净，把空碗递回去的时候，指尖故意蹭了蹭她的掌心。沈若溪的耳朵“唰”地就红了，端着碗转身就往灶房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半拍，连围裙带子歪了都没察觉。
苏锦儿坐在石凳上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出声打趣。她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世家子弟的油滑殷勤，反倒觉得这种没说出口的细碎关心，更让人心里发暖。
“走吧，去诊室，我给你写张方子。”林默率先往诊室走，苏锦儿连忙跟上。
诊室里药香浓郁，苍梧云刚整理完药柜，见两人进来，很有眼色地拎着药筐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林默拉开抽屉拿出麻纸，提笔蘸墨，手腕起落间，一行行工整的字迹落在纸上。
苏锦儿站在旁边看着，越看心里越惊。这是一张改良过的培元丹丹方，比药王谷祖传的方子只多了两味山间随处可见的野草，却精准地补上了原方正气不足的短板，药力至少能提三成，炼制成本反倒降了两成。
“这……这方子就这么给药王谷？”苏锦儿声音都有点发颤。她在丹道上浸淫多年，一眼就看得出这张方子的分量，放到南方修行界，足以让所有丹道世家打破头来抢。
“不然呢？”林默把笔搁在砚台上，抬手吹干纸上的墨迹，“穆家想靠丹道压药王谷一头，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丹道。”
“你就不怕我把方子偷偷卖给穆家？”苏锦儿故意逗他，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林默抬眼扫了她一下，眼神平淡却像能看透人心：“你要是想卖，十年前就卖了，也不用躲到今天。”
苏锦儿心里猛地一震。她确实动过念头，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想过拿丹方换条活路，可被林默一句话轻飘飘点破，那些藏了十年的犹豫和挣扎，反倒一下子落了地。她小心地把麻纸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按着那张纸，像是按着苏家翻身的全部希望。
两人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苏青梅已经把午饭端上桌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的，腊肉炒白菜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苏青梅擦着手从灶房出来，笑着招呼苏锦儿坐下，转身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别客气，就当自己家。”苏青梅给她夹了一筷子肥嫩的腊肉，“这是清婉从省城带回来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谢青梅姐。”苏锦儿接过碗，鼻尖有点发酸。她在南方躲了十年，住过破庙也住过客栈，从来没人跟她说过“当自己家”这种话。
饭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沈若溪坐在林默左手边，时不时就给他夹一筷子菜，专挑他爱吃的瘦腊肉和白菜心，林默也不拒绝，低头安静吃着。苏青梅坐在对面，看着两人的样子，嘴角噙着点笑意，也不点破。
吃完饭，苏锦儿坐了会儿就要走，说连夜赶去药王谷，早一天把方子送过去，药王谷就少一天麻烦。林默叫住她，从诊室拿了一小瓶深褐色的药油递给她。
“你丹田暗伤刚痊愈，别熬太狠，这药油晚上睡前抹在丹田上，能固本培元。”
苏锦儿接过小瓷瓶，瓶身还带着林默掌心的温度。她抬头看了眼站在院门口的人，暮色落在他肩上，眉眼平淡，身形却站得笔直，像村口那棵老槐树，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莫名的心安。
“林默，”她第一次没叫他林神医，声音很轻，“谢谢你。”
“不用谢。”林默摆摆手，“你帮我盯着穆家的动静，比什么都强。”
苏锦儿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了巷子，马车的车轮碾过冻土，很快就消失在了土路尽头。
第二天半下午，屠刚从镇上回来，人还没进院子，笑声就先传了进来。他大步跨进院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林爷！成了！药王谷那边按你给的方子炼出丹了，刚一出炉就被抢着订，比穆家的丹强出一大截，价钱还便宜！穆家派去谈药田的那个管事，当场脸就黑了，灰溜溜地坐马车回临渊城了！”
林默正蹲在墙根翻晒草药，手里拨弄着药匾里的艾草，头都没抬：“意料之中的事。”
“那穆家吃了这么大亏，会不会狗急跳墙？”屠刚收了笑，有点担心。
“狗急了也得先看看墙高不高。”林默把药匾摆好，拍了拍手上的药屑，“穆天鸿要是聪明，就该收手。要是不收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正说着，沈若溪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过来，晾在院中的绳子上。风一吹，洗干净的粗布衣裳晃了晃，带起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贴在了脸颊上。
林默走过去，伸手替她把碎发捋到耳后，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耳垂，停了半秒才收回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